馮家樹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朝幾位廠子的頭頭腦腦們彎腰鞠了個躬，說道：
「這件事情怪我考慮得不夠妥當，我自罰三杯，算是給各位廠長賠罪了。」
說罷，他真的連著幹了三杯酒。
「哈哈哈，馮主任好酒量，這事兒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耿立偉大聲贊道。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稱讚。
「馬叔，你們廠子現在也嚴重缺糧食了嗎？都已經到了要去糧食局跑關係，搞糧食的地步了啊？」
張小龍完美地岔開了話題，替馮家樹解了圍，同時也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小龍，你弄錯了。我們去糧食局，確實也算是跑關係。
但那不是為了糧食，而是為了搞點水果回廠子里，給大伙兒發中秋節的福利。」
馬耀文給張小龍說明了原委。
「呃……糧食局還能搞到水果？」
張小龍故作不知地問了一句。
「你可能不知道情況，今年夏天的時候，糧食局可風光了。
他們搞到了很多品質極高的西瓜，惹得我們很眼紅啊。」
馬耀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說道。
「小龍，糧食局的何局長手底下，有一個得力的幹將，好像是糧食科的科長，應該是叫林飛的吧？」
馬耀文不敢肯定，轉頭看著劉和平道。
「沒錯，就是林飛同志。耿廠長剛剛提到的西瓜，就是他搞到手的。
所以啊，我們才會跑到糧食局，請他們幫忙採購點水果。」
劉和平很肯定，他去過糧食局好幾次，跟林飛還打過交道，所以比較熟悉情況。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倒還真沒關注過這些事。
來，我敬大家一杯，感謝各位不辭辛苦，把我姐她們送了回來！」
張小龍舉起酒杯，和大伙兒挨個兒碰了一下，隨後便是一飲而盡。
他心中則是依然停留在水果的事情上。
好傢夥，馬叔他們說的這個林飛，不就是在我這裡買西瓜的那位嗎？
沒想到他現在在糧食局裡，也算是糧食局局長面前的紅人了。
可是我不在縣城，你們就是再求著糧食局，也買不到足夠的水果啊！
酒席在繼續著，張小龍一邊陪著眾人飲酒，一邊琢磨著自己要辦的事情。
九姐還在縣城的學校里，這次家庭大團聚，可不能讓九姐一個人留在學校，孤孤單單的。
自己必須得去一趟縣城，然後把九姐接回來。
至於學校上課的事情，那太簡單了。
這次去學校，除了給陳校長送點肉之外，也要給九姐的班主任，還有其他任課老師們，都送一點肉去。
然後再請老師們幫幫忙，找課餘時間，給九姐補課就是了。
一頓殺豬飯，直吃到晚上九點半才算是散了場。
幾個廠子來的客人，都堅持要回去。
張小龍也不好勸他們多留一晚。
好在幾個司機都沒有喝酒，路上的安全倒是不用太擔心。
另外，張小龍自己也決定要陪著一起去縣城，安全問題更是不用擔心。
＊＊＊
安平縣城，城南黑市。
林飛垂頭喪氣地坐在黑市門口的土疙瘩上，不停地用手撓著頭髮。
每撓一次都能拔下來三四根頭髮，可見他是用了力氣的。
「十點四十五了，刀疤哥還是沒有出現，難道今天又要白等了？」
「刺啦」一聲響，一根火柴被划亮了。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地上情形清晰可見。
只見他腳邊的地上，已落了一地的煙頭，還有沒燒完的火柴梗子。
林飛點上一支煙，隨手把火柴扔在了地上，然後深吸一口煙，久久才吐出來。
「刀疤哥不出現，我就不能完成局長交給我的任務。不能完成任務，我怎麼回去交差啊？」
「局長雖然沒有硬逼著我來辦這事兒，但我既然答應了下來，又不好不辦……」
「唉，這事兒還真是愁人！我豁出去了，再等兩個小時，然後回家睡覺。」
昏暗中，林飛手中的煙明滅不定，很快，一支煙便又抽完了。
他正要扔掉煙頭，視線中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威猛，看著很像是刀疤哥。
林飛那本已經失望透頂的心，瞬間狂跳了起來，他猛地站了起來，就要往前跑。
可是因為起得太猛了，眼睛有點發黑，腦子也有點暈暈的。
他彎下腰來，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撫住額頭。
足足過了半分鐘，這股不適才逐漸消失。
「林科長？你怎麼在這裡？」
張小龍剛拐進巷子的時候，就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林飛。
他是九點二十開車出發的，由於天黑路不好走，足足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到縣城地界。
進城之後，他跟其他人分開，然後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車收進了空間，便直奔城南黑市而來。
「刀疤哥，真的是你……」
林飛失望地等了十來天時間，總算是等來了刀疤哥。
他問到最後，話音里竟然帶了一絲激動的哭音。
張小龍哈哈一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飛的肩膀，關切地問道：
「怎麼？我看你好像是遇到難事了啊？」
「刀疤哥，眼看著就要過中秋節了，我想在你這兒買點兒水果，
給我們糧食局，還有幾個廠子的職工們，準備點中秋節的福利。」
林飛沒什麼底氣，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就像是蚊子在哼哼。
好在張小龍聽力極好，一字不差地聽清楚了。
「唔……中秋節的福利，你打算要多少水果？」
「具體的數量還是您來定吧，我們局長的意思是……多多益善。」
林飛心中一陣激動，但他不敢得寸進尺，把決定權交給了刀疤哥。
「都是哪幾家廠子？大概多少工人？」
「一共三家工廠，軋鋼廠、電廠和農機廠，估計得有兩萬多工人。」
「人數不少啊！還有你們糧食局這邊，人數雖然不多，但也得多準備一點水果……」
張小龍來回踱著步，像是在做著什麼重要的決定。
幾分鐘后，他停了下來。
「我手裡倒是有一批水果，本來是打算在幾個黑市裡賣的。現在都賣給你們吧！」
他頓了頓又說道：「桃子、梨子、杏子、蘋果、橘子，我都給你們準備一萬斤。」
「一……一萬斤？刀疤哥，這是真的？」
林飛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瞬間有一種要炸裂的感覺，激動地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