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鳳婆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她知道自家兒子老丈人家裡，剛剛蓋了新房子。
自己兒子和兒媳這陣仗，很明顯是要搬去老丈人家裡住。
這事情她怎麼能答應？
否則傳了出去，還不被屯子里的人給笑死？
自家養大的兒子，娶了媳婦回來，最後跑老丈人家，給人家當兒子去了！
自家人在屯子里，還能抬得起頭嗎？
「媽！我正在忙著搬家呢！你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嗎？」
王大海嘟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說道。
「你這孩子，讓你過來你就過來，哪兒那麼多廢話？」
果然是要搬家，大鳳婆婆更急了。
「好好好！有什麼話你快說吧！」
王大海拗不過她，拖著步子走了過來說道。
「我跟你說，你們不準搬家！我們老王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媽！你不要鬧了好不好！瞧瞧你說的都是什麼話？什麼叫丟不起人啊？我和大鳳哪兒丟你們人了？」
「你們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家？難道我們分給你們的兩間房子不夠住嗎？偏要跑到你老丈人家裡去住？人家還以為你是上門女婿的呢！」
「上門女婿又怎麼了？我願意當上門女婿！」
王大海也是來了驢脾氣，嗓門也不知不覺大了起來。
自己家裡人不講理不說，有什麼好吃的都偷著吃，連孩子都不給點兒！
他們還嫌棄大鳳生的是兩個女兒，逼著自己分家單過。
分家的時候，連把菜刀都不給，現在居然還這樣說！
「我王大海能娶到大鳳做老婆，那是我的福氣，我兩個女兒我高興！」
「我們沒飯吃的時候，是我孩子的舅舅給我們送來的糧食和肉！」
「大鳳生孩子沒營養，也是孩子舅舅給我們送的物資！」
「我王大海的心是肉長的，憑什麼不能養我老丈人和丈母娘？」
「你……你是要氣死我啊？王大海……你當著這麼多人說這些……」
大鳳婆婆跺了跺腳，一隻手指在兒子的面門上，恨不能打他幾巴掌才解氣。
王大海喘著粗氣，最初的時候，他是想說明情況的，但在自己老娘的刺激下，他是半句話都想解釋。
「你打啊？反正你就是偏心，一點也不關心兩個孫女。我們離開這裡，不正合了你心意嗎？」
「你這個癟犢子玩意兒，當我不敢打你了嗎？」
大鳳婆婆揚起手臂，在王大海臉上連著打了三下，「大伙兒都看見了！我們老王家養出了這麼個敗家玩意兒！」
「自己的爹娘不養，卻要搬去他老丈人家裡住，伺候人家去了！」
「這種兒子養了有什麼用？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母子二人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附近的鄰居早已圍滿了院子。
大家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小月奶奶，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你們跟大海兩口子分家幾個月了，他們搬去哪裡還要你來管？」
「這幾巴掌打得好，我家要是有這樣的兒子，孩子他爹一定會打斷他的腿！看他還能跑到哪裡去！」
「我們王家屯的廟太小了，裝不下王大海一家四口！」
「大海他老丈人家裡是勝利公社的吧！那個大隊好像也不富裕，去了那裡可能連飯都沒得吃！」
「我們王家屯大隊底子好一點，至少還有棒子麵野菜粥吃！大海兩口子這是圖啥呢？」
「哼！人家王大海家小舅子會打獵，每過一段就就給送來不少糧食和肉，人家根本都不去大隊食堂吃飯了！」
「王大海既然要搬走，上半年的工分可就別想了！年底分錢的時候，沒他們家的份！」
「生產隊長呢？這事兒得跟隊長建議一下，人都不在我們屯子了，憑啥還給他們分工分？」
「……」
「咦？你們快來看啊！屯子里怎麼來了那麼多汽車？」
「汽車？哪兒來的汽車？」
「好傢夥！四輛吉普車！後面還跟著四輛大卡車！這該不會是部隊有訓練吧？」
「部隊訓練也不可能跑到咱們屯子的，我看不像是部隊的車子，顏色就不一樣！」
「那些車是不是朝這邊開過來了？」
「瞅著好像是往我們這邊來的，可能是去其他大隊，路過咱們屯子吧！」
大鳳婆婆指著四周的人說道：「你們誰都不準借大車給王大海！不然……我跟他沒完！」
「沒有大車，我看你們怎麼搬這些東西！」
四周的人只是來看熱鬧的，可不是來惹麻煩的，當即就有人點頭，說是家裡大車有用，不會借出去。
大鳳婆婆得意地看了看王大海，又看了看兒媳婦張大鳳。
可惜她並沒有在兩人的臉上，看到憤怒或者驚慌的神色，相反，兩人非常平靜。
倒是王大海臉上那巴掌印子，還能壓一壓她心頭的火氣。
大鳳懷裡抱著小雨，正蹲在那裡哄著淚流滿面的小月。
剛剛，小月看到爸爸被奶奶打了幾巴掌，心裡害怕，又替爸爸覺得委屈，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她哭了幾聲，看到自己奶奶正在瞪著自己，被嚇得立刻止住了哭聲，只是忍不住地低聲抽泣著。
「小月不怕！等舅舅來了，咱們就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大鳳看著女兒模樣，也是忍著淚水，伸手摟著小月，不時寬慰幾句。
她懷裡的小雨，可能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情緒，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幾個月大的孩子，任憑大鳳婆婆如何瞪眼睛，也沒有停止大哭，她可還沒有到會察言觀色的年紀呢！
「媽媽，我想要舅舅快點來！我怕……」
小月摟著媽媽的脖子，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不時顫抖著。
人群忽然發出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便是汽車的馬達轟鳴聲，再然後，這些轟鳴聲漸次停歇。
「這些汽車怎麼停在這裡了？」
「我們這麼多人圍在這裡，他們也想湊過來看熱鬧吧！」
「你說得還真准，他們下車了！這些好像是城裡人。」
「城裡人又怎麼樣？還不是跟我們一樣，看到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