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玉米地除草的社員回食堂吃飯。
張寶桂、張寶林說說笑笑，往村東邊走。
「大隊長，張會計，你們不去食堂吃飯？」
二隊長張寶明拄著拐，笑著跟兩人打招呼。
「是寶明啊！你腿怎麼樣了？」
「好了不少，再有一個多月就能走路了！」
「你這沒事就要多出來走走，總是憋在家裡不出門，腿傷好得慢！」
「大隊長說得對，我會常出來走動的，你們這是去哪兒？」
這段時間，張寶明幾乎沒有在大隊里露過面。
競選大隊里的副大隊長，幾乎沒有人選他，這讓他丟了大面子。
最近在家裡憋得慌，在老婆勸說下，才來的大隊食堂。
「哦，寶柱家要蓋房子，小龍昨天又打了野味，就特地請我們就過去嘗嘗。」
張寶桂知道他有心結，本來不想提這一茬事，但架不住他連問兩次。
那就照實回答吧，反正你不痛快歸不痛快，又不是我主動想說這事。
果然，張寶明的好心情瞬間沒有了。
他臉上笑容有些僵住了，難以置信地問：「他家有錢蓋房子嗎？」
好你個張寶柱，現在做了副大隊長抖起來了！
請大隊長跟會計吃飯，把我這個生產隊長忘了。
哼～
明年生產分工分的時候，看我怎麼給你家幾個人分「好工」。
你家六丫頭雖說在軋鋼廠，我是管不了她了。
但是，你們家那麼多口子人，還能全部在城裡找到工作？
「寶明你這話說的不中聽，上次軋鋼廠胡廠長，親自把獎勵張小龍的500塊錢送來的，
我當時就在那裡，這事還能有假？」
「呃，大隊長你別生氣，我知道有這500塊的事情，但也不夠蓋房子的啊！」
「人家寶柱家就沒個三五百的閑錢嗎？」
張寶桂說著話的時候，心裡也有些虛，畢竟張寶柱家的底子在那裡。
那是全公社有名的窮啊～
「這我肯定不相信，最多一兩百塊，就這能買得起磚瓦？」
「我提醒你一下，人家老張家可是有兄弟兩個的。
而且只有張小龍這一個寶貝疙瘩。
你說小龍他二叔會不會拿錢出來，幫助蓋房子？」
會計張寶林不滿地插了句話，他不太喜歡二隊長這個人。
所以，說話的時候是沒有留什麼情面。
「這個～哼！我就相信張寶強這麼捨得，大幾百塊，千把塊不是小數目！說借就借了？」
「人家張寶強怎麼做，你能決定？」
「走吧寶林，時間耽誤了不少，寶柱要著急了！」
兩人不再搭理他，只留給張寶明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媽了個巴子的，不就是吃頓飯嘛！有什麼得瑟的？
老子偏就不信，他張寶強捨得掏那麼多錢，給別人蓋房子。
他自己家的房子還是半磚頭半土坯的，哪有隻想著侄子，不想著自己過好日子的人？
「二隊長？喊你半天怎麼也不搭理我？」
「啊～哦，大壯啊，我剛在想事情，沒注意你！」
「出啥事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啥事，你聽說張寶柱家要蓋新房子嗎？」
「不知道啊！這啥時候的事？」
「我也是剛聽大隊長說的，不知道真假。」
「我咋就不信呢？就憑他張寶柱那窮樣，還能蓋新房？」
趙大壯咋咋呼呼一嗓子，引來很多人的注意。
「我說你說話能不能小點聲？」
張寶明埋怨了一句，但為時已晚。
現在正是飯點，社員們陸陸續續往食堂走。
不少人都聽到了趙大壯的那一嗓子。
「你們說什麼？張寶柱家蓋新房？」
「不能吧！蓋房子要大幾百塊，甚至上千塊錢，他哪兒來的錢？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事有點突然。實在不行，看小龍面子上，我借幾十塊給寶柱。」
「你們這些人說的什麼話！張小龍幫軋鋼廠找回工資，那事情忘了嗎？
人家需要跟我們借錢嗎？」
「噢，對啊！軋鋼廠胡廠長給小龍送來500塊獎金。」
「嗨，我們就是有點驚訝，沒什麼其他意思！」
「我們吃了小龍好幾回野豬兒，趕明兒我得去他家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我說實話，要說不嫉妒也是假話，但也就是嫉妒一下。
就沖張小龍給我野豬肉吃，他家建房子，我願意借錢給他。」
「這話說的沒毛病，做人得懂得感恩！
人家寶柱兄弟以前是窮過，但不偷不搶的，
把十個孩子養大，我佩服他！」
「三隊長這話說的有水平，等他家開工，咱多少要幫著搬搬磚什麼的！」
「……」
張寶明的臉色更是不好看了，這話風怎麼就變了？
剛剛還有點小竊喜，趙大壯一嗓子能引起大夥的不滿和嫉妒。
給他張寶柱找點不痛快，誰曾想竟然有人要借錢給張寶柱，
有人要幫著去搬磚，還有人要感恩……
「隊長，隔壁劉庄的人找我們，說是進山打野豬去！我們能不能去？」
趙大壯跟著張寶明往食堂里走，突然問道。
「哦？他們找你們兄弟兩個，該不會是要去我們大隊的後山吧！」
「隊長你說對了，正常來說，他們這屬於越界了，所以，我說得問問你，再給他回復！」
「去，為什麼不能去！你多打幾隻，他張小龍就少打幾隻！我家那把獵槍你拿去用！」
「那好，我下午回復他，打到野豬或者其他獵物，肯定分隊長一份！」
這是山裡各大隊的規矩，但凡借槍打獵，必須分一份獵物。
＊＊＊
「大隊長、張會計，你們總算來了，我正要去迎你們！」
張寶柱走到門口大路上，正要往西走，就看到客人到了。
他急忙給二人散煙。
這煙是兒子給他放身上的，遇到客人可以發發。
按照兒子的說法，自己畢竟是副大隊長了，儘管不抽煙，但身上也不能缺了煙。
「我就說寶柱要等的著急了吧！」
大隊長接過煙，隨手夾在了耳朵上。
「我和大隊長早就過來了，路上碰到了你們二隊長，說了幾句話給耽誤了！」
張寶林接過煙解釋了一句。
「快進屋坐，酒菜已經擺好了，就等你們兩個就坐！」
「寶柱你生了個好兒子，我是羨慕得不行，可惜咱沒這命。」
「大隊長說笑了，嘿嘿嘿～」
「唉，我家還是祖傳的老屋子，你寶柱都要蓋新房子了，鳥槍換炮，心裡快活吧！」
「張會計你就不要開我玩笑了，來來來，進屋坐下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