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珍來到櫃檯前，輕聲對營業員說道：「營業員，麻煩你幫我稱二斤鹽……」
「等一下，沒看見我正忙著呢嘛！」
櫃檯里一共三個營業員，其中兩個是二十多歲年輕女子，站在櫃檯里若無其事地閑聊。
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張報紙，坐在椅子上悠閑地看著，甚至連頭也沒有抬一下。
「哦哦，好的！麻煩你了！」
林秀珍局促不安地笑了笑，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這個年代的供銷社，地位極其重要，這裡的營業員吃的是公家飯，每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旱澇保收。
有些素質低的營業員，仗著身份地位的變化，逐漸養成了高人一等的心理優勢，
她們看不起人——尤其是看不起農村來的普通社員。
張小龍見老媽的反應，還有周圍那十幾個等著買東西的顧客，都是賠著笑臉。
心裡對這幾個營業員的印象，瞬間跌落到谷底。
這三個營業員不是誠心欺負人嗎？
「現在難道不是工作時間嗎？」
「我們這麼多人等在這裡，聽你們在這聊家常，你們覺得合適嗎？」
張小龍義憤填膺，也不慣著她們，直接開口質問道。
兩個年輕女營業員轉過身來，其中一個矮個子，白了張小龍一眼，
沒好氣地說道：「你愛買不買，不買就走！我們供銷社不歡迎你。」
林秀珍想要拉著自家兒子，不讓他惹事。
張小龍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怕，隨後怒斥道：「好啊！原來你們供銷社的營業員，
就是這樣為百姓服務的！我馬上就去公社大院，請教請教我們書記！」
兩個女營業員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噗嗤一笑，「噗～笑死我了，你一個半大孩子，還能見到公社書記？」
「公社書記每天那麼忙碌，別說你一鄉下野小子，下面的大隊書記都很難見到他！」
兩個女營業員笑作一團，神情之間的輕蔑和不屑，溢於言表。
「嘩啦」一聲。
三十多歲的男營業員放下報紙，起身走到兩個女營業員旁邊，
然後輕佻笑道：「有人來我們供銷社撒野，我看他是好日子過多了！」
「趙哥說得對，依我看應該把他抓到派出所去，好好教育教育，省得他以後更不知道天高地厚。」
矮個子營業員討好地說道。
「這還不是小事一樁，我現在就去派出所，讓他們來抓人！」
叫趙哥的男營業員繞到西邊的廂門，出了櫃檯。
林秀珍腦子一片空白，把張小龍護在身後，「我兒子也沒犯什麼法，你們不能這樣啊……」
張九鳳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滴溜溜打著轉，兩隻手緊緊握住張小龍左臂，防止男營業員把他拉走。
公社書記竟然嚇不住她們？
這三個營業員應該是有些身份，尤其那個男營業員，張口閉口讓派出所來抓人。
張小龍心裡冷哼一聲：也好，我正愁怎麼收拾你們幾個，你們想出這一招，正中我下懷！
一會少不得要借縣局劉俊忠的牌子一用了。
「媽，我們別管他，他愛去哪去哪！
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了，派出所的警察還能跟他們沆瀣一氣？」
趙哥腳步停了下來，「口出狂言，你有種給我等著，等會兒讓你好看！」
他怕張小龍離開，快步走出了供銷社。
「小龍，我們趕緊回家，他是供銷社的幹部，我們普通社員惹不起！」
「小弟聽媽的話，我們快走！」
林秀珍母女手足無措，眼淚嘩嘩地流。
張小龍寬慰她們，「放心吧！肯定沒事的！」
「跑？你們還能跑上天去？派出所就在隔壁，老實等著吧！」
矮個女營業員刻薄的話語，像是無情的鐵鎚，砸在林秀珍母女心上。
話說得難聽，但很在理，他們一家能跑到哪裡去？
母女二人臉上擔憂的神情更重了。
「大哥，那小子就在那裡！」
不到五分鐘，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趙哥帶著一個警察走了進來。
「這在上班呢！什麼大哥不大哥的？」
中年警察四十歲左右，黝黑的皮膚，亂糟糟的胡茬子，一身警服，頭上戴著警帽。
「呃～是是是，趙所長你看，剛才就是這個小子鬧事！」
趙哥得意洋洋的看著張小龍，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我是勝利公社派出所所長趙振國，你們具體說一說，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趙振國沒有完全聽信他堂弟趙振東的話，這小子從小什麼秉性，他是很清楚的。
矮個子女營業員指著張小龍，「趙所長，這個鄉下小子不懂規矩，
在我們供銷社裡呼來喝去的！你們得好好管管他！」
趙振國皺了皺眉：「是這樣嗎？那你們雙方都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把情況說清楚！」
張小龍簡直無語了，什麼叫我呼來喝去？
「趙所長，明明是他們不對，供銷社三個營業員，
兩個女營業員一直閑聊，另一個男營業員就知道看報紙，根本不管我們這些買東西的社員！」
「所以你就對他們呼來喝去？」
「我只是提出了一點個人意見，質疑他們怎麼能這樣做而已！這也叫呼來喝去嗎？」
趙振國搖了搖頭，「那倒不算，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女營業員見事情要黃，急忙朝男營業員使眼色。
趙哥會意，他也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所長是他帶來的，
總不能就這麼讓他回去了，「哥，你只要把他帶回所里訓訓話，給他一個教訓就是了！」
趙振國沒有理他，而是義正辭嚴地問：「趙振東，你老實說，人家到底有沒有鬧事？」
趙振東尷尬無比，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
張小龍對眼前的中年派出所所長印象不錯，對待事情比較公正。
「趙所長，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聊聊，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一下？」
趙振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隨後努了努嘴說道：「那就走吧！」
張小龍拍了拍老媽的手，示意她們不要擔心。
來到供銷社外面，張小龍悄悄拿出三棱軍刺，「趙所長還認不認識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