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越說越激動。
甚至覺得，如果真的現在就結婚，這一生就毀了。
「還得像豬一樣不停地生兒子。」
王桂香拍著胸口。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結婚。」
「我就想趕緊插上翅膀飛回京海去。」
「在店裡工作不比在婆家受氣強一萬倍？」
「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溫淺聽了。
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女人自己能立起來，比靠什麼男人都強。」
坐在旁邊的王有坤這時候也忍不住插嘴了。
「表姐，不僅是桂香。」
「我這幾天日子也不好過啊。」
王有坤個子高大。
此時卻苦著一張臉。
「我媽不僅催桂香，她連我也不放過。」
「光是這兩天。」
「她就已經領著媒婆，帶了三個女同志來家裡跟我相看了。」
王有坤抓了一把頭髮。
「表姐，我這人老實，我承認。」
「以前我確實想著，到了年紀。」
「在村裡找個老實本分的姑娘。」
「結婚生子，種幾畝地，把我爸媽伺候老了就行。」
「大家不都是這麼過的嗎？」
王有坤嘆了口氣。
「可是。」
「去了京海之後。」
「我見識到了那麼多不一樣的東西。」
「那馬路寬得一眼望不到頭。」
「大樓蓋得都快戳進雲彩里了。」
「廠里的那些女工，一個個都穿著整潔的工作服，說話大大方方的。」
王有坤連連搖頭。
「我昨天想看的那個。」
「媒婆說屁股大好生養。」
「我一看，那姑娘一句話不說，就低著頭摳手指甲裡頭的泥。」
「問她喜歡啥，她說喜歡吃大肥肉。」
「我真不是嫌棄鄉下人，我自己也是鄉下人。」
「但我真是不想就這麼將就一輩子了。」
「跟一個連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的人過一輩子，那多憋屈啊！」
王有坤看向溫淺。
「表姐，我們啥時候走啊？」
「我是一天都不想在村裡待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媽直接把我綁了跟人拜堂去。」
溫淺看著表弟表妹這副樣子。
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
「看把你們倆給嚇得。」
「回去的火車票早就買好了。」
「就在後天上午。」
「你們倆今天就把東西都收拾好。」
「別落下什麼要緊的。」
王桂香一聽。
直接蹦了起來。
「太好了！」
溫淺點點頭。
「明天我就讓司機小李開車過來。」
「接你們倆去我那住一晚。」
「後天一大早，咱們直接從我那去火車站。」
「這樣也省得你們當天趕路太折騰。」
王有坤直點頭。
「行！」
「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我現在連一雙舊襪子都不想在家裡多留一天！」
兄妹倆腳底抹油跑進裡屋收拾行李去了。
溫淺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
王江水和周麗華從地里幹活回來了。
看到溫淺送林秀香回來，兩口子又是一陣謝。
硬是要留溫淺在家裡吃午飯。
溫淺想著後天就要走了。
也就沒有推辭。
周麗華去雞圈裡抓了一隻正下蛋的老母雞。
一刀抹了脖子。
又去菜園子里拔了兩根大白蘿蔔。
說要燉個雞湯給溫淺補補。
飯菜剛端上桌。
還沒來得及動筷子。
院子外頭突然走進來一個人。
仔細一看。
是大房王有亮的兒媳婦，許桂花。
許桂花也是聞著肉香味過來的。
平時大房和二房跟仇人似的，根本不串門。
今天許桂花倒是不請自來了。
許桂花手裡端著一碗涼水。
直接湊到了坐在堂屋正中間的林秀香跟前。
「奶奶，您可算回來了！」
「這幾天您不在家，我這心裡頭真是空落落的。」
「連吃飯都不香了。」
許桂花把水碗遞到林秀香嘴邊。
「您走了一路口渴了吧？」
「趕緊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秀香瞥了她一眼。
沒有接碗。
「我不渴。」
「城裡那小汽車裡頭放著熱水瓶呢，我喝了一路。」
許桂花碰了個軟釘子。
也不走。
順手把水碗放在桌上。
轉到林秀香身後。
開始給老太太捶背。
「奶奶，您這去城裡住了幾天，看著都年輕了十歲不止呢！」
「您看您這衣裳。」
「這料子，這做工。」
「一看就是值大錢的貨色。」
「阿淺表妹可真是孝順啊。」
許桂花一邊捶背，一邊拿眼鏡往桌子上瞟。
桌子上擺著一大盆黃澄澄的母雞燉蘿蔔。
還有一大碗油汪汪的紅燒肉。
旁邊是一笸籮白得晃眼的白米飯。
許桂花吞了一口口水。
前兩天很多人從國營飯店回來之後，不僅帶了很多東西回來，那帶回去的肉菜更是一大堆。
她倒是想過來蹭一嘴吃的，但是無奈林秀香不在，她也不敢自己過來。
好不容易現在看到林秀香回來了，許桂花想著自己到底也是林秀香親孫子的媳婦。
自己上門了，她還能硬趕自己不成？
想了又想，就厚著臉皮過來了。
王江水和周麗華看著她這副獻殷勤的樣子。
心裡都清楚她肚子里憋著什麼壞水。
大家都覺得反感。
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許桂花沒鬧事，沒出什麼幺蛾子。
大家也不好直接開口趕人。
就隨她在那乾乾地捶著。
過了一會兒。
周麗華把最後一道炒青菜端上了桌。
「阿淺，吃飯了。」
「媽，阿淺，桂香，都上桌吃飯吧。」
大傢伙兒紛紛拉開板凳坐下。
誰也沒理站在林秀香身後的許桂花。
許桂花倒是自來熟。
看著大家坐下。
她也不捶背了。
直接走到碗櫃旁邊。
輕車熟路地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
走到桌邊。
就要拉開一張空板凳坐下。
周麗華一轉頭。
正好看見許桂花拿著筷子要去夾那碗紅燒肉。
周麗華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一把按住許桂花要拉開的板凳。
「許桂花，你幹什麼？」
許桂花手裡拿著空碗。
「二嬸，我陪奶奶吃飯啊。」
「我剛才伺候奶奶半天了，這不正好趕上飯點了嘛。」
周麗華哼了一聲。
「趕上飯點你就得在這吃啊？」
「我家今天做的是按人頭下得米。」
「沒下你那一份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