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晏將作監通敵的案子一翻出來,整個金城如熱油鍋中澆了一瓢涼水,徹底炸了鍋。
韓勝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午後的陽光湧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小丫。」她喚了一聲。
黎小丫從門外探進頭來:「姑娘,什麼事?」
韓勝玉道:「去跟兩位掌柜說,今日誰來都說我不在。」
黎小丫點頭應了,轉身出去。
韓勝玉回到書案前,把那份經銷商名單收好,又拿出另一本賬冊,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看。
可她的腦子卻一刻也停不下來,太子、二皇子、李清晏,三股勢力在金城交織碰撞,這次李清晏這麼著急出手,大概心裡是對皇帝心生不滿了。
韓勝玉自己穿來這個時空這麼多年了,她雖然盡量讓自己融入這個時空的生存規則,但是她心底深處,卻依舊帶著前世的烙印。
帝皇之術,搞平衡。
不僅臣子間,兒子們間也是這般。
不要說古代皇權一國之爭,便是後世富商人家為了爭奪家財,集團的話語權,子女間能融洽的渡過財產分割,權力交接的也是極少數。
李清晏銳利爭取,對韓勝玉而言自然是好消息。
傍晚時分,韓勝玉回到韓府,去郭氏那裡請安,一進院,就聽見郭氏的笑聲。
院子里的丫頭婆子見到她,個個上前行禮問好,韓勝玉笑著點頭與她們說了幾句話,這才踏上台階,掀簾進去,就見韓姝玉和韓青寧正圍在郭氏身邊,不知在說什麼。
郭氏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笑,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勝玉回來了。」郭氏招手讓她坐下。
「夫人。」韓勝玉上前見禮,又跟韓姝玉、韓青寧打過招呼,這才落了座,看著郭氏問道:「夫人,誰的信讓您這麼高興?」
郭氏就笑著道:「是你爹爹的信。」
韓勝玉有點意外,「爹爹怎麼忽然寫信回來了?」
韓姝玉聞言看了韓青寧一眼,韓青寧臉就紅了,韓勝玉若有所思。
韓勝玉微微揚眉,正要開口,就聽著郭氏笑道:「你二伯父給你爹爹寫了信,是為了青寧的婚事,沒想到你爹還真有幾個好人選,可不是喜事嗎?」
韓勝玉是真沒想到二伯父還會這樣做,立刻笑著說道:「哎呀,咱們竟沒想到請爹爹幫忙呢。」
「正是呢。」郭氏將信收起來,看著韓青寧道:「回頭我跟你母親再細細商量,這事情八字沒一撇呢,你們幾個姑娘家嘴巴都要捂嚴一點。」
今兒個也是巧了,她剛拆了信,姝玉跟青寧就到了,她看了信正高興,姝玉見她高興就問了一句,她當時腦子裡沒轉過彎就給講了出來。
其實,是該先跟二夫人知會一聲,郭氏自從兩個女兒的婚事都安置好,這日子過得越發的順心如意,性子倒像是又回到了未出嫁前當姑娘時。
一高興說禿嚕了嘴,心中懊惱,卻不好在小輩跟前露出來,只能再三叮囑。
心裡卻暗暗記下了,以後在孩子們面前不能太過隨意了。
韓勝玉從郭氏眉眼間瞧出幾分端倪,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在郭氏這裡呆了一會兒,韓勝玉就起身告辭,韓姝玉跟韓青寧就一起離開。
韓青寧在岔路口與二人分開,往東院去了,她想先跟母親說說三叔的來信。
韓姝玉姐妹自不會攔著她,與她分開口,兩姐妹繼續往前走。
韓姝玉微微側頭,低聲對韓勝玉說道:「程姨娘病了,你知道嗎?」
程姨娘?
韓勝玉定了定神,才想起來這院子里還有個程姨娘,這一位自從在秦州回來后被郭氏整治了一頓就安分下來。
平日她一向躲著韓勝玉,韓勝玉這幾個月都沒怎麼見過她,反正只要她在家裡不鬧事不惹事,韓勝玉也懶得搭理她。
但是,程姨娘大概是因為自己在秦州跟喬姨娘有齟齬之故,怕韓勝玉為喬姨娘出氣找她麻煩,故而對韓勝玉一向避之不及。
「好端端的怎麼病了?」韓勝玉有點好奇的問道。
郭氏不是那種暗中下黑手磋磨人的,罰過程姨娘后,程姨娘又在郭氏跟前伏小做低伺候,態度十分謙卑,郭氏也沒再繼續為難她。
反正作為妾室該有的份例,吉祥跟如意曾跟她提過,府里並不曾剋扣過。
韓姝玉盯著韓勝玉,「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
姐妹倆大眼瞪小眼。
韓姝玉頗為心虛的開口,「喬姨娘跟白姨娘要回來了。」
韓勝玉:……
「你跟我來。」韓勝玉帶著韓姝玉去了書房,「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情,沒人告訴我?」
白姨娘回不回來她不在意,但是喬姨娘要回來,這麼大的事情,沒人通知她?
「爹沒給你寫信?」韓姝玉一臉懵的問道。
韓勝玉保持微笑,沒有。
「喬姨娘也沒給你寫信?」韓姝玉扎心第二問。
韓勝玉的微笑垮了。
韓姝玉:……
這個風口,怎麼又讓她撞上了!
韓姝玉大腦飛速運轉,想著這麼大的鍋她該怎麼無傷脫身。
「所以爹給夫人寫了信?」
韓姝玉給她爹點個蠟,快速的點了點頭。
「姨娘也給夫人寫了信?」
韓姝玉有點不忍心了,這回點頭慢了一分。
韓勝玉沉默了。
韓姝玉見韓勝玉不說話了,她輕咳一聲,低聲道:「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韓勝玉心想,這種時候她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喬姨娘……有孕了。」
韓勝玉:……
讓她緩一緩!
韓姝玉十分乖巧的雙膝併攏坐在椅子上,臉上保持溫和的笑容,大氣兒都不敢喘。
韓勝玉這一刻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不知道。。
郭氏跟家裡的姐妹,都知道她爹每次寫家書都會單獨給她寫一封,也知道喬姨娘會給她寫信,以為這二人給她說了這個消息。
但是,從她爹跟姨娘的角度想,大概覺得這把年紀又有了孩子,怎麼好意思跟自己的孩子說這樣的事情。
所以陰差陽錯的,韓勝玉竟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
韓勝玉其實並不生氣,古代人成親早,她大姐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也不過才嫁了人沒兩年,她爹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紀。
只是自從燕然出生后,家裡再也沒有孩子降生,燕然都這麼大了,當初程姨娘有身孕時,韓家上下已經夠意外了。
現在有了程姨娘的先例在前,喬姨娘又有了身孕,這事兒好像就順理成章了。
秦州水土真是養人啊,她爹可真行。
韓姝玉心中直打鼓,瞧著韓勝玉面無表情,以為她不高興喬姨娘有孩子了,便安撫她道:「勝玉,喬姨娘就算是又有身孕,你依舊是她最喜歡的孩子。當初燕然出生了,不也是爭不過你。」
韓勝玉:……
謝謝你,有被安慰到。
「我沒生氣。」韓勝玉看著韓姝玉哭笑不得道。
聽到這話韓姝玉憋在嗓子眼的那口氣這才順了下去,立刻歡快的說道:「我就說嘛,多子多福,這是咱家的喜事,你怎麼會不高興呢。」
韓勝玉聽到這話一時竟有些恍惚,原來喬姨娘現在有身孕,便是韓姝玉都因為這事高興嗎?
曾經她們之間是水火不容的,喬姨娘有身孕,更是正院的噩耗,現在韓家刺頭韓姝玉竟能稱之為喜事,由此推斷郭氏的態度就明了了。
「姨娘什麼時候抵達金城?」韓勝玉問道。
「算算時間就這兩日了吧。」韓姝玉回了一句,「我娘說喬姨娘懷相不好,爹爹這才把她送回金城來。」
韓勝玉又皺起了眉頭,既然懷相不好,就不該這個時候折騰,至少也要等到胎像安穩下來再回京。
見韓勝玉又皺起了眉頭,韓姝玉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恨不能捂上自己的嘴。
韓勝玉揉揉眉頭,看著韓姝玉說道:「我明日出城去接姨娘,你替我跟夫人回一聲,讓她別擔心。」
「行,你放心,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韓勝玉搖搖頭,她看向韓姝玉,「你還要備嫁妝,自己的事情都忙得腳不沾地,就別為我分心了。」
韓姝玉的婚期也不遠了,最近郭氏忙的大事就是給她準備嫁妝,因為她要嫁入侯府,故而嫁妝上更要上心,比當初韓徽玉出嫁更累人。
韓徽玉嫁的邱家,嫂子又是伯府的女兒,故而當初郭氏給女兒備嫁妝不能張揚,實惠都在裡子里。
韓姝玉自然不同,她要嫁去的是侯府,侯夫人對韓家的地位就是有錢,所以嫁妝一定要裡外都漂亮,這樣才不會被人瞧不起。
「喬姨娘那邊的院子早兩日娘就開始讓人收拾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韓姝玉又問。
韓勝玉跟喬姨娘住的院子很近,她知道那邊這兩日收拾院子,還以為就是正常的收拾打掃,別讓屋子落塵發霉。
「不用了,夫人讓人去收拾肯定收拾的妥妥噹噹。」韓勝玉當然不會指指點點,免得讓郭氏心寒,人家做了,自己就高高興興接了這份心意,大家都開心。
韓姝玉聞言果然高興,「那你只管去接喬姨娘,等喬姨娘回來那天,我去剪些鮮花插瓶,味道好聞看著也高興。」
「那就謝謝二姐了。」韓勝玉笑道。
「嗐,這種小事謝什麼,你也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你還沒說程姨娘為什麼病了。」韓勝玉叫住人。
「還能為什麼,嚇的唄。喬姨娘一回來,她肯定怕她舊事重提。喬姨娘那性子從來不肯吃虧,說不定回來就打上門呢。」韓姝玉道。
韓勝玉聽著竟很有道理的樣子,一時無言。
韓姝玉高高興興地走了,她心裡並不喜歡程姨娘,當初程姨娘跟白姨娘是她娘買回來的,既然讓她們脫離了苦海,她們就該心生感恩之心。
可程姨娘當初在秦州有了身孕,竟瞞著自己的母親,不要說母親惱不惱,反正她很生氣。
難道她娘還不許她生嗎?
小人一個!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韓勝玉就起來了。她換了身輕便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十分素凈。吉祥如意要跟著,她沒讓,只帶了梁安和兩個護衛,騎馬出城。
晨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驅散了殘存的睡意。韓勝玉策馬沿著官道往南走,心裡盤算著喬姨娘抵達的時間。
正想著,前方岔路口忽然轉出一隊人馬,當先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玄色勁裝,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如松。
韓勝玉一愣,勒住馬,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李清晏也看見了她,微微勒韁,馬蹄放緩,兩人在官道上不期而遇,四目相對,皆是一愣。
韓勝玉觀李清晏,黑了,瘦了,打仗果然不是好差事。
李清晏觀韓勝玉,長高了,長開了,像她又不像她。
韓勝玉率先回過神來,翻身下馬,行了一禮:「臣女見過三殿下。」
李清晏也下了馬,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狀似隨意一問,道:「這麼早出城,有事?」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在朝堂上多了幾分溫和。
韓勝玉站起身,聽著李清晏的語氣跟以前一般,毫無生疏之意,眉眼彎彎笑道:「我姨娘從秦州回來,臣女來接一接,殿下怎麼也這麼早出城?」
李清晏道:「去城外大營看看。」
他說得簡短,可韓勝玉卻是心頭一跳,城外大營?
皇帝把城防大營交給李清晏了?
兩人並肩站在官道上,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長長的,梁安和護衛們在遠處候著。
「殿下,將作監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韓勝玉難得有機會遇到李清晏,自然想知道事情進展,於是壓低聲音問。
李清晏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這才道:「還在查,該抓的抓,該審的審,一個都跑不了。」
韓勝玉若有所思,一個都跑不了,這明顯是要對太子下狠手啊。
這種時候,說什麼她也得棒棒場子。
沒有女主插刀,他們倆配角,只怕傾盡全力都不能讓太子趴地上。
還是得去忽悠殷姝意,把她拉下水,大家一條船上的,她就不信這把刀不能刮進太子的血槽。
想到這裡,韓勝玉眼睛一轉,抬頭看向李清晏,「殿下,我聽說小殷大人最近巡鹽完畢要回城了,不知這差事順不順當?」
李清晏聽著韓勝玉忽然提起殷元中也是一愣,他們的對話跟他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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