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雅低下頭,嘴角彎了起來。
「那你去供銷社買點菜,家裡沒啥吃的。」
她把圍裙解下來,遞給他。
「我先把水燒上,等你回來。」
蘇清風接過圍裙,掛在牆上。
「走,一起去,你自己選件新衣裳。」
許秋雅愣了一下。
「我不用,不是剛給我一件嗎?」
蘇清風拉著她的手。
「走吧,過年了,得自己選一件新的。」
蘇清風還是想讓許秋雅自己選。
兩人出了門,踩著雪,往供銷社走。
許秋雅走在他旁邊,手被他牽著,臉微微紅著。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太陽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到了供銷社,人少了些。蘇清風拉著她走到賣衣服的櫃檯。
櫃檯里掛著幾件棉襖,有紅的,有藍的,有花的。
許秋雅看了一圈,指著一件藏青色的。
「這件多少錢?」
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笑著說:「這件是卡其布的,暖和,十五塊。」
許秋雅搖搖頭,又看了一件花棉襖,紅底白花的,領口鑲著白邊。
她摸了摸,又看了看價簽。「這個呢?」
「十二塊。棉花的,輕便。」
蘇清風說:「就這件,試試。」
許秋雅拿著棉襖,進了試衣間。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
紅底白花的棉襖,襯得她臉更白了。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又轉了一圈。
「好看不?」
蘇清風看著她,心裡頭軟了一下。
「好看。穿著吧。」
許秋雅把棉襖脫下來,遞給售貨員。
「包起來。」
蘇清風付了錢,又拉著她去買糖果。
許秋雅挑了幾樣,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高粱飴,各稱了半斤。
又買了瓜子、花生、紅棗。買完東西,兩人出了供銷社,又去菜市場買了豬肉、魚、豆腐、粉條、白菜、蔥姜蒜。
東西買齊了,背簍裝得滿滿的。
兩人踩著雪,往回走。
許秋雅走在前頭,蘇清風跟在後頭。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舊棉襖照得發白。
她瘦了,走路的樣子都比以前輕了。
回到家,許秋雅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蘇清風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鍋里的水開了,許秋雅把豬肉下鍋焯了一下,撈出來,換了水,放蔥姜蒜,放醬油,放干辣椒,開始燉。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鍋里的肉咕嘟咕嘟響,香味飄出來,飄得滿灶屋都是。
蘇清風坐在灶前,看著她的背影。
她系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她切菜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秋雅。」他叫了一聲。
許秋雅回過頭。「嗯?」
「你瘦了。」
許秋雅笑了。
「市裡食堂的飯不好吃,沒你做的好吃。」
蘇清風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那這兩天我給你做。」
許秋雅低下頭,手上的刀沒停。
「行,你做。」
兩人忙活著,灶屋裡熱氣騰騰。
鍋里的肉燉好了,許秋雅又炒了兩個菜。
菜端上桌,擺在八仙桌上。紅燒肉油亮亮的,燉魚冒著熱氣,炒雞蛋黃澄澄的,白菜燉粉條咕嘟咕嘟的。
蘇清風把那瓶老白乾拿出來,給自己倒了一盅,又給許秋雅倒了一盅。
許秋雅端起酒盅,看著他。
「清風,過年好。」
蘇清風端起酒盅,跟她碰了一下。
「過年好。」
兩人喝了一口。
酒辣辣的,從嘴裡一路燙到胃裡,出了一身汗,舒服了。
許秋雅的臉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蘇清風碗里。
「吃,你做的。」
蘇清風夾起來,咬了一口。
肉燉得爛,一抿就化,咸香味在嘴裡散開。
「好吃。」他點點頭。
許秋雅也夾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不快,可吃得很香。
吃著吃著,她忽然停下來,看著蘇清風。
「你初二來,嫂子沒意見?」
蘇清風放下筷子。
「沒意見,我跟她說了,來鎮上賣皮子,順便看看你。」
許秋雅還不知道他結婚了。
只知道他嫂子王秀珍。
許秋雅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那就好。」
兩人吃著飯,說著話。外頭風大,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
可屋裡暖洋洋的,灶膛里的火還在燒,熱氣一陣一陣撲過來。
吃完飯,許秋雅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坐到炕沿上。
蘇清風把爐子添了柴,坐到她旁邊。許秋雅靠在他肩上,不說話。
蘇清風摟著她,也不說話。
屋裡很安靜,只有爐火噼啪的聲音,和窗外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
「清風。」許秋雅忽然開口。
「嗯?」
「你今晚住這兒不?」
蘇清風摟緊了她。
「住,陪你。」
許秋雅把臉埋在他胸口,手抓著他的衣裳,抓得緊緊的。
「那你明天還走不?」
蘇清風說:「不走,初四再回去,陪你到初四。」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的皂角味,還有一點點她自己的味道。
她的身子軟軟的,熱熱的,在他懷裡微微發著抖。
許秋雅不說話了,就那麼靠著他。
爐火噼啪響著,外頭的風停了,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密密的,落在窗戶上,沙沙響。
屋裡暖洋洋的,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過了好一會兒,許秋雅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下,她的臉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張著。
她的手從他衣裳上鬆開,慢慢抬起來,摸著他的臉,摸著他的眉骨,摸著他的鼻樑,摸著他的嘴唇。
「清風。」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軟軟的,像是化了的糖。
蘇清風低頭,吻住了她。
她的唇軟軟的,熱熱的,帶著一點點酒味。
她起先有些僵硬,可很快就放鬆下來,手攀上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蘇清風摟著她,慢慢地吻,不急,不燥。
他的舌頭探進去,碰到她的舌尖,她輕輕「嗯」了一聲,身子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他伸手,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許秋雅輕輕「啊」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臉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