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清風換上新衣裳。
那件紅毛衣,張文娟織的,套在身上,正合身。
張文娟穿著那件紅棉襖,配著新做的藍布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抹了點雪花膏,白凈凈的。
王秀珍也穿了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蘇清雪最得意,穿著碎花褂子,扎著紅頭繩,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
「走吧。」
蘇清風把狗皮帽子戴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四個人出了門,踩著雪,往林大生家走。
雪地白花花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雪地亮堂堂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空氣清冽,帶著鞭炮的硝煙味和柴火的味道。
林大生家院門開著,院子里掃得乾乾淨淨。
秦愛梅站在門口,穿著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
她看見蘇清風他們,眼睛一亮。
「哎呀,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蘇清風拱手。
「林叔,過年好!秦嬸,過年好!」
王秀珍也跟著拱手。
「過年好!過年好!」
張文娟拉著蘇清雪,也說了聲「過年好」。
蘇清雪嘴甜,大聲喊:「林叔過年好!秦嬸過年好!」
秦愛梅笑得合不攏嘴,從兜里抓出一把糖,塞進蘇清雪手裡。
「好孩子,過年好!」
林大生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新做的,挺括括的。
他笑著拱手。
「清風,過年好!秀珍,過年好!文娟,過年好!來來來,進屋坐,暖和暖和。」
蘇清風擺擺手。
「林叔,不坐了,還得去別家拜年。給您拜個年,祝您今年身體健康,屯子里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林大生哈哈大笑。
「好好好!也祝你家今年大豐收!兔毛賣大價錢!」
他又從兜里掏出一盒煙,塞給蘇清風。
「拿著,大前門,好煙。」
蘇清風推辭了一下,收了。
「謝謝林叔。」
出了林大生家,又往劉志清家走。
劉志清家在東頭,院門開著,院子里堆著一大堆編好的筐。
劉志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拿著煙。
他看見蘇清風,老遠就招手。
「清風哥!過年好!」
蘇清風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
「過年好!志清,你家這筐編了不少啊。」
劉志清笑了。
「還行,年前賣了一批,掙了十幾塊。開春再多編點。」
他又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給蘇清雪。
「清雪,過年好!瓜子給你,磕著玩。」
蘇清雪接過瓜子,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志清哥」。
劉志清他媳婦也從屋裡出來,穿著新做的花棉襖,臉紅撲撲的。
「秀珍姐,文娟,進來坐會兒!」
王秀珍擺擺手。
「不坐了,還得去別家。過年好!」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吉利話,走了。
接著是郭永強家。
郭永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亮,一看就是新洗的。
他看見蘇清風,咧嘴笑了。
「清風哥!過年好!嫂子們過年好!」
蘇清風拍拍他肩膀。
「過年好!永強,今年好好乾,爭取娶個媳婦!」
郭永強臉紅了,撓撓頭。
「風哥,你又取笑我。」
張文娟也笑了。
「永強,你也不小了,該找了。」
郭永強嘿嘿笑,不說話。
郭永強他娘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盤花生糖。
「來來來,吃糖!清風,你多吃點。」
蘇清風拿了一塊,塞進嘴裡,甜得齁嗓子。
「嬸子,糖做得好,甜!」
郭永強他娘笑得合不攏嘴。
又去了王友剛家。
王友剛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見蘇清風,放下斧頭。
「清風哥,過年好!」
蘇清風跟他握了握手。「過年好!友剛,今年你家那粉條做得咋樣?」
王友剛笑了。「還行,年前賣了幾百斤。開春再擴大規模,多收點土豆。」
王秀珍說:「友剛,你家那粉條,我們家過年燉肉就用那個,好吃。」
王友剛撓撓頭。
「嫂子喜歡,回頭我給你送幾斤。」
最後去了劉二嬸家。
劉二嬸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新做的黑棉襖,頭上包著藍布頭巾,手裡拿著瓜子,正嗑著。
她看見蘇清風,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雪震下來。
「哎呀,清風來了!過年好!過年好!」
蘇清風拱手。
「二嬸,過年好!祝您今年身體健康,編筐賣大錢!」
劉二嬸哈哈大笑。
「好好好!也祝你家兔毛賣個好價錢!」
她從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給蘇清雪。
「清雪,過年好!糖拿著!」
蘇清雪接過糖,甜甜地說了聲「謝謝二嬸」。
劉二嬸拉著王秀珍的手。
「秀珍,你今年織的那毛衣,可真好。我照著你的樣子也織了一件,可沒你織得好看。」
王秀珍笑了。
「二嬸,你手巧,多練練就行了。」
劉二嬸點頭。
「行,開春我多織幾件,拿到供銷社去賣。」
一圈拜下來,蘇清雪的兜里鼓鼓囊囊的,全是糖和瓜子。
她高興得不行,邊走邊剝糖吃。
小白跟在後面,仰著頭看她,口水都流出來了。
蘇清雪剝了一顆糖,扔給它,小白一口叼住,嚼了嚼,咽下去了,又仰著頭看她。
太陽升得老高了,照得雪地亮晃晃的。
遠處的長白山白茫茫的,山頂上雲遮霧繞的,像戴了頂白帽子。
屯子里的鞭炮聲漸漸稀了,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藍天里。
空氣里飄著燉肉的香味,還有炸丸子的油香味。
回到家,王秀珍和張文娟進了灶屋,開始準備午飯。
蘇清風坐在炕沿上,把腳伸到爐子邊上烤。
蘇清雪趴在炕上,把兜里的糖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炕上,數了又數,又一顆一顆裝回去。
「哥,咱家今天中午吃啥?」蘇清雪問。
蘇清風想了想。
「你嫂子說燉狍子肉,再炒個野兔丁,拌個冷盤。」
蘇清雪咽了咽口水。
「狍子肉好吃!」
中午,一家人圍坐在桌邊。
王秀珍把昨天剩的菜熱了熱,又炒了兩個新菜。
狍子肉燉得爛乎乎的,野兔丁炒得香噴噴的,涼拌黃瓜脆生生的。
蘇清風喝了一盅酒,臉上紅紅的。
「嫂子,文娟,過年了,我敬你們一杯。」
他端起酒盅。
王秀珍和張文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三個人都笑了。
王秀珍眼眶有點紅。
「清風,這一年,你辛苦了。打獵、養兔子、操持家,不容易。」
蘇清風搖搖頭。
「嫂子,你更辛苦。家裡家外,都是你操心。」
張文娟也端起杯子。「嫂子,我也敬你一杯。嫁過來后,你對我好,我都記著。」
王秀珍笑了。「說啥呢,一家人。」
蘇清雪也舉起她的餃子湯碗。
「我也敬!嫂子,嬸兒,哥,新年好!」
四個人碰了一下,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