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想了想,放下筷子。
「我琢磨著,咱可以搞點養殖。除了長毛兔,還能養點雞、鴨、鵝。咱這地方水多,河灘那片養鵝最合適。鵝好養活,吃草就能長,到了秋天,賣鵝蛋、賣鵝肉,都能掙錢。再一個,咱可以種點果樹。後山那片坡地,土質好,種蘋果、梨、山楂都行。三五年掛果,以後就是長遠的收入。」
王友剛一拍大腿。
「這個好!養鵝!我媳婦娘家那邊有人養鵝,一年掙好幾百。」
郭永強也點頭。「種果樹也行。山楂晒乾了能賣,還能做罐頭。咱屯子婦女多,農閑了可以做罐頭,又是一筆收入。」
林立傑年輕,想得遠。
「那咱是不是還得學技術?養鵝得會防疫,種果樹得會修剪。咱啥也不會,咋整?」
蘇清風說:「學。請人來教,或者去外地參觀。咱出錢,請技術員來屯子里住幾天,什麼都教會了。知識就是力量,這話毛主席說的,不假。」
林大生笑了,端起碗。
「好!就按清風說的辦!明年開春,先開荒,再搞養殖,再種果樹。咱西河屯,三年之內,要讓全縣都知道!」
他舉起碗,「來,為了明年的好日子,幹了這碗!」
大家舉起碗,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一碗酒下去,臉都紅了,可心裡頭熱乎。
劉二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菜。
「林隊長,你們吃肉也不叫我一聲!我家裡燉了酸菜,端過來大伙兒嘗嘗。」
她把菜放在桌上,酸菜燉白肉,酸溜溜的,聞著就開胃。
林大生趕緊讓她坐下。
「二嬸,來來來,坐下吃。今兒個高興,人多熱鬧。」
劉二嬸也不客氣,坐下就夾了一塊肉。
「清風,你們明年真要搞養殖?我家也想養幾隻鵝,算我一份。」
蘇清風點頭。
「行。二嬸你養過雞,有經驗,養鵝肯定行。」
劉二嬸笑得合不攏嘴。「那敢情好!我回去就把鵝圈收拾出來。」
王老根也來了,叼著煙袋,手裡拎著一壺酒。
「我自個兒釀的苞谷酒,大伙兒嘗嘗。」
他把酒放在桌上,擰開蓋子,酒香濃郁。
林大生給他倒了一碗。
「老根,你來得正好。明年開荒,你得多出力。你那一身力氣,不用可惜了。」
王老根喝了一口酒,眯著眼。
「那還用說?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鎬頭還掄得動。明年開春,你一聲令下,我第一個上。」
屋裡的人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大。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著每個人的臉,紅彤彤的。
爐火燒得旺,鐵皮爐子紅彤彤的,熱浪一陣一陣撲過來。
外頭的風停了,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密密的,落在窗戶上,沙沙響。
蘇清風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頭踏實得很。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辣辣的,可心裡頭暖和。
「清風哥,明年你真帶我練槍?」林立傑湊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蘇清風拍拍他的肩膀。
「帶。不光帶你,永強、友剛、志清,都帶。咱打獵隊,明年要練出一身好本事,進山打獵,出山種地,啥都不耽誤。」
郭永強舉起碗。
「那咱說定了!明年開春,每天早上練槍,誰不來誰是狗!」
大家哈哈大笑,舉起碗,又幹了一碗。
林大生站起來,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別光喝酒,吃肉!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夾了一大塊猞猁肉,放進蘇清風碗里。
「清風,你多吃點。今天你最累。」
蘇清風也不客氣,大口吃著。
肉燉得爛,一碰就化,咸香味在嘴裡散開。
他又喝了一口湯,湯鮮得很,骨頭裡的骨髓都燉出來了。
秦愛梅又從灶屋裡端出一盤貼餅子,黃燦燦的,焦香撲鼻。
「來,貼餅子,剛出鍋的,趁熱吃。」
大家一人抓一個,掰開,蘸著肉湯吃。
貼餅子外焦里嫩,蘸了肉湯,又香又軟,好吃得停不下來。
劉二嬸吃得滿嘴油,還不忘說話。
「林隊長,明年開荒,咱婦女也得上。不能光讓你們老爺們兒干,我們婦女也能刨地。」
林大生笑了。
「行!男女老少齊上陣,明年開春,咱西河屯大幹一場!」
王老根喝得臉紅紅的,話也多了。
「我年輕時,在別的屯子干過開荒,那叫一個苦。天不亮就起來,干到天黑,手上全是血泡。可看著荒地變成了良田,心裡頭高興。」
他嘆了口氣,「現在好了,有拖拉機,有解放車,比以前強多了。」
蘇清風說:「王叔,明年咱爭取買台拖拉機。有了拖拉機,開荒就快多了,不用一鎬頭一鎬頭刨。」
王老根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拖拉機耕地,又快又深,比牛強多了。」
林大生點頭。
「買!明年兔毛賣了錢,咱就買拖拉機。先買一台,不夠再買。咱西河屯,不能老落後。」
大家越說越興奮,酒一碗一碗地喝,肉一塊一塊地吃。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層。
可屋裡暖洋洋的,炕燒得熱乎,爐子里的火燒得旺。
笑聲、說話聲、碰碗聲,混在一起,飄得滿屋都是。
蘇清風看著這一切,心裡頭想,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有苦有累,可也有盼頭。
明年開春,雪化了,地開了,新的一輪忙碌又開始了。
可他不怕,他有兄弟,有家人,有這西河屯的老少爺們兒。
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酒幹了。
酒辣辣的,可心裡頭暖和。
蘇清風喝醉了。
從林大生家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了。
雪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落在帽檐上,落在肩上,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踩著雪,咯吱咯吱的,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走。
酒勁往上涌,臉燙得厲害,耳朵根也燙,連脖子都紅了。
他解開了圍巾,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在面前飄散。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雪地映著天上的微光,白花花的。他走得不快,心裡頭高興,嘴裡哼著小調,調子跑得厲害,他自己也不知道哼的啥。
酒喝多了,可腦子還清楚,還記得路,還記得家在哪。
遠遠地,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