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加快了腳步。
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線暗下來,樹影拉得老長,像一條條黑色的帶子鋪在雪地上。
風吹過來,松濤一陣一陣的,嘩啦啦響,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他們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穩。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得很遠。
蘇清風走在中間,背簍里的猞猁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往下沉。
可他不覺得累,心裡頭高興。
六七十斤的猞猁,皮子值錢,肉也嫩,過年待客正好。
林立傑走在前頭,年輕,腿腳快,可這會兒也累了,悶頭走路不說話。
郭永強跟在後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背簍里的猞猁,咧嘴笑。
王友剛和劉志清走在最後,兩人小聲說著話,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到了山腳下,天已經快黑了。
遠處的西河屯,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里,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煙。
空氣里飄著柴火的味道,還有人家燉菜的香味。
蘇清風踩著雪,往屯子里走。
幾個人跟在後頭,背著槍,拎著背簍。
剛進屯口,就被人看見了。
劉二嬸正蹲在門口收衣裳,一抬頭看見蘇清風他們,又看見背簍里露出的猞猁腦袋,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哎呀媽呀!清風!你們打著啥了?那是猞猁?好大的猞猁!」
她跑過來,伸著脖子往背簍里看。
蘇清風把背簍放下來,讓她看個清楚。
劉二嬸伸手摸了摸猞猁的毛,又縮回去,又伸出來摸。
「好傢夥!這毛真厚!冬天猞猁的毛最好,硝好了能做圍脖,暖和得很。六七十斤?你們咋打著的?」
她一邊摸一邊問,嘴不停。
王老根也湊過來。
他蹲下來看了看猞猁。
「好傢夥!這猞猁不小!你看這爪子,這牙,咬一口能要命。你們幾個真有本事!」
他豎起大拇指。
「哎呀,猞猁!我好幾十年沒見過猞猁了。小時候在山裡見過一回,跑得跟飛似的,一眨眼就沒影了。你們能打著,真不容易!」
人越圍越多,把屯口堵得嚴嚴實實。
孩子們擠在最前頭,伸著脖子看,嘰嘰喳喳地叫著。
大人們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清風這槍法,咱屯子頭一份!」
「可不是嘛!上回打狍子,這回打猞猁,回回不空手。」
「那可不!人家那槍法,練出來的。」
「咱們打獵隊的人,個個都行!你看林立傑,年紀輕輕,也跟著進山,不簡單。」
劉二嬸又問了:「清風,你們追了多遠?」
蘇清風說:「追了好幾個山頭。這猞猁精得很,鑽林子,上樹,折騰了大半天。」
劉二嬸嘖嘖兩聲。
「那可不,猞猁這東西,比狐狸還精。你們能打著,真是本事。」
她轉過頭,對著人群喊。
「都讓讓,讓清風他們過去,人家累了,還得回去歇著呢!」
人群讓開一條道。
蘇清風背起背簍,繼續往林大生家走。
幾個人跟在後頭,背脊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笑。
身後那些議論聲還在,嗡嗡嗡的,飄得滿屯子都是。
林大生家院門開著,屋裡亮著燈。
林大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煙袋,正抽著,煙霧在暮色里飄散。
他臉上帶著笑。
他看見蘇清風他們回來,把煙袋在門框上磕了磕,迎上來。
「打著啥了?」
蘇清風把背簍放下來,拎出那隻猞猁。
猞猁不小,灰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些黑色的斑點,肚子圓滾滾的,四條腿又粗又長,爪子還帶著彎鉤。
他拎起來給林大生看。
「猞猁,六七十斤。」
林大生接過猞猁,拎起來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看肚子,摸了摸毛。
毛又密又軟,在暮色里泛著光。
他眼睛亮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好傢夥!這皮子好!硝好了,能賣不少錢。肉也嫩,燉著吃香。你們幾個,行!」
他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又拍了拍林立傑的腦袋。
林立傑被他爹拍得脖子一縮,嘿嘿笑了。
「爸,不是我打的,是清風哥打的。一槍,打腦袋上,當時就倒了。」
林大生點點頭。
「那也少不了你們的功勞。追了那麼遠,沒你們,他也打不著。」
他拎著猞猁,轉身往灶屋走,邊走邊喊。
「愛梅!愛梅!出來幫忙!把灶屋收拾一下,殺猞猁!」
秦愛梅從灶屋裡探出頭來,系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她看見那隻猞猁,愣了一下。
「這麼大?得準備大盆,血放乾淨。」
她轉身回灶屋,把鍋台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又搬出一個大盆,放在灶台邊上。
林大生把猞猁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回頭沖林立傑喊:「立傑,去喊張屠夫!讓他帶上傢伙,來殺猞猁!」
林立傑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得飛快,差點摔了一跤。
蘇清風把槍靠在牆邊,把狗皮帽子摘下來,掛在牆上,坐到炕沿上,把手伸到爐子邊上烤。
爐火紅彤彤的,烤得手背發燙。
郭永強、王友剛、劉志清也進了屋,圍著爐子坐下,搓著手,烤著火。
秦愛梅從灶屋裡端出一盆熱水,放在石板上,又拿出幾條毛巾。
「先洗把臉,暖和暖和。」幾個人站起來,洗了臉,擦了手。水熱乎乎的,燙得臉發紅,可舒服。
林大生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又拿了幾個碗,每人倒了一碗。
「來,先喝一口,暖暖身子。今兒個辛苦了,多喝點。」
幾個人端起碗,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酒辣辣的,從嘴裡一路燙到胃裡,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舒坦了。
過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張屠夫來了。
他穿著一件油膩膩的黑布褂子,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刀。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石板上那隻猞猁,眼睛亮了。
「好傢夥!猞猁!我幾年沒殺過猞猁了。這皮子,真不錯。」
他蹲下來,摸了摸猞猁的毛,又掰開嘴看了看牙口。
「正當壯年,皮毛最好。」
林大生問:「老張,殺這玩意兒,有講究沒?」
張屠夫站起來,把布包放在石板上,解開,裡頭一排刀,大大小小,都磨得鋥亮。
「沒大講究,跟殺狗差不多。就是皮得剝仔細了,破一個洞價錢就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