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槍從肩上取下來,輕輕拉開槍栓,推了一發子彈上膛。
其他人也跟著把子彈推上膛,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腳印穿過柞樹林,往一道山溝里去了。
山溝里的雪更厚,腳印更深。
猞猁走得快,步子大,一蹦一蹦的。
蘇清風順著腳印追,追了一陣,腳印拐了個彎,往一片灌木叢里去了。
灌木叢的枝丫上掛著雪,把路擋住了。
他撥開枝條,彎腰鑽過去。
枝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帽子上,脖子里,涼絲絲的。
出了灌木叢,是一片開闊的坡地。
坡地上的雪薄一些,被風吹得露出底下的枯草和石頭。
腳印在坡地上散開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來回走的,像是在找東西。
「它在這兒待過。」蘇清風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雪,「找吃的。」
王友剛也蹲下來,看了看。
「猞猁愛吃野兔,這地方野兔多,它常來。」
劉志清指著坡地下面。
「那邊有條溝,溝里有水,雖然凍了,可猞猁得喝水。它肯定往那邊去了。」
五個人順著坡地往下走,走到溝邊。
溝里的溪水凍成了冰,白花花的,上面蓋著一層雪。
腳印在溝邊轉了一圈,又往對面坡上去了。
蘇清風踩著溝里的冰,小心地走過去。
冰層厚,凍得結實,走上去嘎吱嘎吱響,可沒裂。
幾個人跟著他,過了溝,又往上爬。
對面的坡更陡,雪更滑。
蘇清風抓著樹枝,一步一步往上爬。靰鞡鞋踩在雪地上,打滑,他用力蹬著,腳趾頭都使勁。
爬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上了坡頂。坡頂是一片平地,有幾棵大松樹,樹榦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腳印在松樹底下消失了。
蘇清風蹲下來,四處找。
雪地上有爪印,可都是舊的,被新雪蓋住了大半。
他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松樹的枝丫很密,像一把大傘,把雪都擋住了。
樹榦上有一道道抓痕,是猞猁留下的,爪子又尖又利,樹皮都被抓破了。
「它在樹上?」林立傑仰著頭,往上看。
松樹的枝丫太密,看不清上頭。
蘇清風把槍端起來,對準樹冠,可看不見目標。
他示意大家散開,圍住這棵樹。
五個人分散開來,把樹圍在中間,槍口都對著樹冠。
等了一會兒,上頭沒有動靜。
蘇清風彎腰撿起一根樹枝,往樹上扔了一下。
樹枝打在枝丫上,啪嗒一聲,掉下來。上頭還是沒有動靜。
「跑了?」郭永強小聲問。
蘇清風沒說話,又撿了一根樹枝,這回用力往上扔。
樹枝穿過枝丫,打到樹榦上,又彈回來。
就在這時候,樹冠里忽然竄出一道灰影,快得像一道閃電。
猞猁從樹頂上跳下來,落在旁邊的雪地上,四腿蹬開,往林子里竄。
「在那兒!」
林立傑喊了一聲,舉起槍就要打。
蘇清風按住他的槍。
「別急!太遠了!」
猞猁跑得飛快,在林子里鑽來鑽去,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幾乎看不出來。
它跑得不快,可靈活,左拐右拐,專往樹密的地方鑽。
蘇清風端著槍,追在後頭,可不敢開槍,怕打不中。
其他人也追,可雪太厚,跑不快。
猞猁越跑越遠,眼看就要消失在林子里。
蘇清風停下來,舉起槍,瞄準。
猞猁在林子里一閃一閃的,他瞄不準,又放下了。
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拚命追。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深,腿上的肉都在抖。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嗓子眼裡有血腥味,可他不敢停。
追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猞猁拐進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林子里的樹又密又矮,枝丫交錯,像一道牆。
猞猁鑽進去了,可蘇清風鑽不進去。他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那片密林。
猞猁的腳印在密林邊上消失了。
「跑了?」林立傑追上來,也喘得不行。
蘇清風沒說話,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片密林。
猞猁的腳印在林子邊上繞了一圈,又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站起來,順著腳印追。
這回猞猁跑得不快了,腳印越來越深,步子越來越小,它累了。
「它跑不動了。」
蘇清風壓低聲音,加快了腳步。
追了一陣,前面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幾塊大石頭,石頭後面是懸崖。
猞猁被堵在懸崖邊上了。
它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灰褐色的毛炸起來,尾巴翹得老高,盯著蘇清風他們。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慘白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蘇清風舉起槍,瞄準。
猞猁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慢慢收緊。
「砰!」
槍聲在山林里炸開,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猞猁從石頭上跳起來,往前跑了幾步,一頭栽倒在雪地里,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蘇清風放下槍,走過去。
猞猁躺在那兒,血從腦袋上的傷口流出來,把雪染紅了一片。
灰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些黑色的斑點,肚子圓滾滾的,挺肥。
他蹲下來,摸了摸猞猁的身子,還熱著。
「打著了!」林立傑跑過來,眼睛亮亮的,「清風哥,你這槍法,絕了!」
郭永強也跑過來,蹲下看。
「好傢夥,這猞猁真不小!皮子值錢!」
王友剛摸了摸猞猁的毛。
「這毛色真好,又密又軟。硝好了,能賣不少錢。」
劉志清把槍背上肩,笑了。
「今兒個有收穫了。晚上在林叔家,有得吃了。」
蘇清風把猞猁拎起來,掂了掂,六七十斤。
他把猞猁放進背簍里,背簍一下子沉了不少。
幾個人圍著背簍,看著那隻猞猁,都笑了。
「走吧,下山。天不早了。」蘇清風說。
五個人轉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走得快,雪地踩實了,不那麼滑了。
靰鞡鞋穩穩噹噹的,不冰腳,不濕鞋。他們踩著雪,咯吱咯吱的,一路說笑著。
「清風哥,你這槍法,咱屯子頭一份。」林立傑走在他旁邊,滿臉崇拜。
蘇清風笑了笑。
「多練練,你也能。」
郭永強也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