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面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一陣夜風吹過,屏風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屏風後面的身影動了。
不是走,不是站,而是一晃。
就那麼一晃,那身影已經從盤坐的姿勢變成了站立的姿勢,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屏風前面。
月光從殿門灑進來,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面如冠玉,唇若塗朱,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透著幾分妖異的美感。
正是陰陽師——晴明康躍。
倭國最強大的存在,活了上百年的傳奇。
他站在屏風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服部千軍,淡淡開口。
「那葉辰,明顯不會道術。」
「不會道術,就等於沒什麼可怕的。」
「幾隻小鬼對付他,已經足夠了。」
服部千軍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
他重重磕下頭去。
「師父英明!」
然而。
晴明康躍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陰陽師大人!」
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侍從跪在殿門外,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外面……外面有一個龍國人求見。」
晴明康躍的眉頭微微一動。
服部千軍眼中直接閃過一絲不悅。
「這麼晚了,有什麼龍國人敢來這兒?」
「不見,讓他滾。」
那侍從跪在地上,無奈道。
「神……神忍大人,那人說了,只要他說出名字,陰陽師大人一定會見他。」
神忍冷冷一笑:「八嘎,說出他的名字,讓我瞧一瞧,誰那麼大的口氣?」
侍從硬著頭皮,一字一頓地回答。
「他說他叫……」
「葉辰。」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晴明康躍雙眼虛眯了起來。
服部千軍更是整個人都傻了。
「葉辰?」
「葉子的葉,星辰的辰?」
那侍從重重磕下頭去:「嗨!就是他!」
服部千軍的臉色徹底變了,下意識轉頭看向晴明康躍。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
那個在福岡港口大開殺戒的葉辰,轉眼間就敢主動上門?
晴明康躍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意思,那就讓他進來。」
服部千軍的瞳孔微微收縮:「師父……」
「無妨。」
晴明康躍擺了擺手,重新在榻榻米上坐下,將蝙蝠扇擱在膝邊,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就算獲得了奇遇,心性也不過就二十齣頭罷了。」
「何況……」
「在百鬼面前,就算是元嬰來了,都沒用。」
「他翻不起什麼浪。」
服部千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師父沒說錯。
百鬼夜行和傳統武道是兩個體系,八竿子打不著。
除非是道之力來解決,否則……
就算元嬰來了也是送死。
想清楚之後,他示意侍從去放人進來。
那侍從重重磕下頭去,起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
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然後。
一個人影出現在殿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閑外套,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遊客。
而來人,正是……葉辰!
他的目光落在晴明康躍身上。
晴明康躍目光迎了上去,微微一笑。
「英雄出少年。」
「葉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賞。
葉辰看著他,面無表情。
「我知道我很強,不需要你來誇我。」
晴明康躍的笑容僵在臉上。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服部千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下一秒。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八嘎!」
「你敢這樣對我師父說話?」
平日里,別人想見自己師父一面,都難如登天。
就算是女皇來了,都要看師父的心情,才能見到。
可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龍國人,卻擺出一副令人抓狂的表情,讓他忍不住想脫下木屐,狠狠抽過去……
葉辰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聒噪的螞蟻。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敢對我大呼小叫?」
服部千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神忍!
是倭國最強的忍者!
更是陰陽師大人的關門弟子!
整個倭國,誰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八嘎呀路,你滴洗啦洗啦滴!」
他厲喝一聲,腰間的太刀已經拔出三寸。
「千軍。」
晴明康躍的聲音淡淡響起。
服部千軍的動作猛地一僵,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最終還是將太刀收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重新跪坐在地上,但那雙眼睛里的殺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晴明康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葉先生,明人不說暗話。」
「你來這兒,想做什麼?」
葉辰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砸場子。」
晴明康躍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微微皺起。
「你說砸什麼?」
葉辰一臉古怪地開口。
「聽不懂?」
「那我說一句你能聽得懂的。」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開口。
「我說……」
「你滴是這個!」
他先伸出小拇指,朝下點了點。
然後。
又伸出了大拇指。
「我滴是這個。」
「所以我來打你,準備將你滴屎打出來,餵給你吃。」
服部千軍:「???」
他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
八嘎!
這小子逆天了啊!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狂妄的,見過囂張的,見過不知天高地厚的。
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跑到陰陽社來,當著他師父的面,說要把他師父的屎打出來餵給他師父吃?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服部千軍的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憤怒還是該震驚。
晴明康躍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活了上百年,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
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
這個葉辰,是第一個。
「撲哧——」
一聲輕笑,忽然從葉辰身旁的空處傳來。
服部千軍的瞳孔驟然收縮,右手再次握住了刀柄。
晴明康躍的眉頭也猛地皺起,目光如刀般掃向那個方向。
只見。
葉辰身旁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慘白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白色和服的女人。
她此刻正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正是井姬。
晴明康躍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井姬?」
井姬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晴明康躍那張陰沉的臉,又看了看葉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脖子一縮,整個人又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飄蕩。
「你們繼續……人家就是沒憋住,意外出現的而已!」
晴明康躍雙眼虛眯,冷冷問道。
「你……收服了井姬?」
葉辰實誠地點了點頭:「對啊。」
晴明康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來……」
「我們都小看你了。」
「你居然會道之力?」
一開始,他以為葉辰不會道之力。
可如今一看……
對方能夠收服井姬,那就說明對方掌握著道之力。
葉辰歪了歪頭,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有問題嗎?」
「道之力本來就是我們龍國的東西,我會,很合理吧?」
晴明康躍沒有開口。
但他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盞上裂開密密麻麻的裂紋。
見他沒說話。
葉辰繼續說道。
「反而是你,偷我龍國的道,結果在這兒做土霸王,狐假虎威,是什麼意思?」
「八嘎!!!」
服部千軍終於再也忍不住,直接拔出了武士刀,「你再對師父不敬,就洗啦洗啦滴!!!」
然而……
葉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
「滾。」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氣勢,從葉辰身上轟然爆發,如同山崩海嘯般朝服部千軍碾壓過去。
服部千軍的臉色驟變,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穩住身形,想抵抗那股氣勢。
可他根本做不到。
那股氣勢太強了,強到他連站都站不穩。
他的雙腳當場離地,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拍飛,徑直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內的柱子上。
「砰!!!」
木柱斷裂,屋頂的瓦片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服部千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渾身上下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抬起頭,看著葉辰,眼中滿是驚恐。
僅僅一個字,就將他震飛得再也起不來???
這就是金丹期的恐怖嗎!
晴明康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葉辰,你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