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道身影驟然從兩側礁石羣中疾衝而出。
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前方的遮蔽結構,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楊軍纔始終保持着端槍戒備的姿勢,緩步向前逼近。
直至走到遮蔽結構前,才用槍口緩緩挑開帆布一角。
帆布被掀開,兩艘快艇赫然出現在碎石灘上。
那是軍用快艇!
通體刷着深灰色低可視度塗裝。
船身光潔,沒有任何標識符號,盡顯隱蔽性。
兩艘艇並排停靠,粗壯的木樁與結實的纜繩將其牢牢固定在灘塗之上。
駕駛艙內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戰士們迅速散開警戒,方圓五十米內,四下搜尋,未發現任何敵人蹤跡。
楊軍才縱身躍上左側快艇,擡手推開駕駛艙艙蓋。
儀表盤完好無損,操縱桿靈活如常,油量表指針穩穩停在四分之三處,油料充足。
他又俯身打開發動機艙檢修口,探頭向內查看。
艇身搭載雙引擎,體積遠小於他們軍艦的主機。
可功率完全適配這款快艇,機油充沛,線路規整完好,沒有絲毫被人爲破壞、動手腳的痕跡。
隨即他跳艇檢查右側快艇,各項部件狀態同樣優良。
兩艘船均處於隨時可啓動的狀態。
“還真藏着快艇。”楊軍才低聲呢喃,心頭掠過一絲訝異。
隨即又皺起眉:“居然沒留一人看守,未免太過輕敵。”
他從快艇上縱身躍下,立在碎石灘上。
微涼的海風掀動他的短髮,他擡眼望向夜空。
雲層漸漸稀薄,銀月的朦朧輪廓在雲隙間若隱若現,灑下淡淡清輝。
“溫醫生!”
楊軍才朝着暗道出口方向揚聲喊道。
溫文寧當即從礁石後緩步走出。
劉彪緊隨其後,身形魁梧如同一堵移動的厚牆,牢牢護在她身側。
溫文寧走到快艇旁,目光快速掃過兩艘艇的型號與體量,沉聲問道:“一艘艇最多能載多少人?”
楊軍才伸手比劃着艇身空間:“這款型號,滿載能擠十五人。”
“但若攜帶重傷員,載客量會縮減,兩艘加起來,最多可安置三十人。”
溫文寧立刻在心底快速盤算島上人員:輕重傷員、作戰戰士,再加上顧宇軒、顧子寒、顧國強、唐雷、劉彪、自己,以及楊軍才和剩餘隊員。
還要帶上犧牲戰友的遺體,細細覈算下來。
“人數夠了。”溫文寧擡眼,隨即話鋒一轉:“但我爸還有近四十個小時,絕對不能移動。”
楊軍才鄭重點頭,心中早有盤算:“我清楚,四十八小時一到立刻出發,一秒都不耽誤。”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四十分,神色瞬間凝重起來:“此刻距離文件標註的敵國總攻時間,已不足六十八小時。”
“扣除顧教授四十八小時恢復期,再減去快艇從蛇島駛往海域邊防基地的航行時間——”
他稍作停頓,快速測算:“快艇航速遠勝軍艦,全速航行,僅需四個小時就能抵達。”
“也就是說,我們返回基地時,距離敵國總攻,只剩大約十六個小時。”
“十六個小時,夠不夠完成防禦部署?”
這句話,楊軍纔是在自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懷裏的機密文件。
可溫文寧卻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地給出答案:“不夠!”
“常規完整的防禦部署,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時。”
“兵力調動、陣地佈設、哨所聯絡、火力配置協調,每一項都耗時耗力。”
“十六個小時,僅能完成最基礎的應急佈防。”
楊軍才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那就夠了!”
“十六小時應急準備,再加上我們帶回的絕密情報。”
他擡手拍了拍胸口的文件袋,語氣鏗鏘:“敵國滲透路線、祕密據點、兵力配置,所有信息盡數在此。”
“有了這些,即便只有十六小時,我們也能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碰得頭破血流!”
溫文寧望着他的雙眼,從中看不到十足的把握,卻讀懂了那份破釜沉舟、誓死禦敵的決絕決心。
“楊師長,還有一件事。”溫文寧開口提醒。
“你說。”
“快艇已然找到,但從這裏返回溶洞的暗道,全程需三十分鐘。”
“途中還有未排查完全的陷阱。”
“四十八小時後轉移傷員,路線必須絕對安全,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建議,立刻排查暗道剩餘路段,標記出安全通行路線。”
楊軍才略一思索,當即點頭,立刻下達指令:“李二牛,帶兩名戰士留守,看好快艇!”
“其餘人,跟我和溫醫生折返,沿途清理暗道陷阱,打通安全通道!”
“是!”
戰士們齊聲應和,隊伍迅速調頭,朝着暗道深處折返。
溫文寧走在隊伍最前方,目光沉沉,仔仔細細掃過暗道內的每一寸地面與巖壁。
來時的路上,她已察覺四處陷阱。
返程途中,又接連發現兩處!
一處是藏在巖壁凹槽內的弩箭機關,觸發點便是地面那塊鬆動的活動石板;
另一處是懸掛在暗道頂梁的鐵釘錘。
纖細絆線連接着頂端滑輪,一旦觸碰絆線,鐵釘錘便會驟然蕩下,殺傷力極強。
想必正是依仗這些隱蔽陷阱,敵特纔敢放心藏匿快艇,不派一兵一卒看守。
溫文寧蹲在絆線前,指尖輕緩、小心翼翼地將細線從碎石上撥開。
順着線跡找到滑輪固定端,抽出隨身匕首,利落割斷固定繩。
鐵釘錘瞬間失去牽引力,從頂梁垂落,砸在地面發出沉悶聲響。
她將鐵釘錘挪至牆角,示意身後戰士在巖壁上刻下危險警示標記。
至此,往返兩趟,共計清除六處陷阱。
溫文寧拍掉手上的塵土,起身剛往前走了幾步,腳步驟然頓住。
前方十米處的暗道地面,碎石鋪設狀態透着說不出的怪異。
“等等。”
她立刻蹲下,將手電筒緊貼地面照射,秀眉微微蹙起。
“怎麼了?”劉彪壓低聲音,快步上前護在她身側,滿臉警惕。
溫文寧聲音沉冷:“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