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陽和楚烯剛從民政局出來,準備去醫院看楚奶奶,讓她看看結婚證。
坐進車裡時,宋錦陽西褲兜里的手機震了震。
拿出一看,是周以寧發來的消息,他遞給了楚烯,「看看以寧發了什麼。」
楚烯打開手機,看到消息時難免有些難過。
但比起最開始已經好了很多。
宋錦陽察覺到她臉色的變化,詢問道:「怎麼了?發的什麼消息?」
楚烯放下手機,看向車窗外,「周醫生髮來的,她說奶奶的情況很不好,讓我們做好準備。」
宋錦陽啟動車子,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以寧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在最後的時間裡好好陪著奶奶。」
楚烯回握住他的手,感覺無比踏實。
兩人來到醫院的急救室,楚奶奶還在輸液。
楚烯走到奶奶的床前,將結婚證從包里拿了出來。
「奶奶,我和錦陽剛剛去領的證。您看,這是我的名字,這是錦陽的名字,這是鋼印……奶奶,我嫁人了,嫁給了宋錦陽。您高興嗎?」
她聲音哽咽,努力揚起笑容,想讓自己的喜悅明顯些。
楚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監護儀,鼻子里插著氧氣管。
她的精神已經很差了,眼皮耷拉著,楚烯的話,讓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宋錦陽也走上前,「奶奶,我和烯烯,現在是合法夫妻了。從今天起,我就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了。」
楚奶奶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那雙眼睛看著宋錦陽,裡面翻湧著千言萬語。
宋錦陽讀懂了。他上前一步,在床邊單膝跪下,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楚奶奶。
「我知道您現在說不了話,但您想說什麼,我都明白。」
「您是在擔心她,怕她以後一個人,怕她受了委屈沒人疼,怕她過得不好,是不是?」
楚奶奶的眼中,浸滿淚水,順著深陷的眼角滑落,沒入花白的鬢髮。
她就那麼看著宋錦陽,手想用力去握他。
楚烯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不敢讓奶奶看到,別過頭去。
宋錦陽感受到楚奶奶的手在用力,對她做出承諾:「奶奶,您聽我說,您放心。楚烯,從今天起,交給我宋錦陽。」
「我宋錦陽在此,向您發誓,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人格,用我所有的一切發誓。」
「這輩子,只要我宋錦陽還有一口氣在,楚烯就是我的命。我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不會讓她掉一滴不該掉的眼淚。」
「我會疼她,愛她,寵她,把她捧在手心裡,放在心尖上。」
「我會讓她每天都高高興興的,讓她吃得飽,穿得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喜歡的,我拼了命也會給她弄來。她討厭的,我絕不會讓它靠近她半步。」
「從今往後,她的喜怒哀樂,就是我的喜怒哀樂。她的平安幸福,就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奶奶,您牽挂的,您惦記的,從今天起,都由我來接過來。您沒來得及給她的,我雙倍、十倍地補給她。您就安心養病,看著我們,好好過日子。」
「您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說完了,整個急救室里一片寂靜。
楚烯早已淚流滿面,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然後用力點頭,握著奶奶的手,用眼神告訴奶奶:是的,奶奶,我信他,您也信他。
楚奶奶慢慢的挪動著手,想要將他們的手放在一起。
可她沒有力氣,舉到一半,就舉不動了。
宋錦陽見狀,拉過楚烯的手放在奶奶和他的手中間。
楚奶奶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又流了出來。
但她看著宋錦陽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看著孫女信賴的目光,她眼中那化不開的擔憂,一點點的散開了。
她的目光在宋錦陽和楚烯之間,流連了片刻后,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抬手的動作耗盡了她所有心力,沉沉的睡去。
呼吸微弱,但平穩了下來,眉宇間那長久以來的憂慮,也淡去了許多。
宋錦陽保持著跪姿,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奶奶聽到了,也信了。這無聲的握手,是交付,是認可,是最後的叮嚀。
楚烯撲過來,緊緊的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壓抑的哭聲釋放出來。
宋錦陽回抱住她,親吻她的發頂,在她耳邊低聲重複:「沒事了,奶奶放心了。我們好好的,奶奶就能好好的。」
一周后——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宋錦陽來給楚烯送飯。
「烯烯,最近楚雄輝來醫院的次數頻繁很多,都被我的人攔住趕走了。要不要……」他欲言又止。
從靳北宸告訴他楚父來過醫院時,這三個月他一直派人跟著楚父,一旦他靠近醫院,就把他趕走。
其實宋錦陽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楚烯的父親,即使楚烯嘴上說和楚父斷絕關係了,他也不能真的去動楚父。
怕有一天烯烯會怪他,生出怨念。
「錦陽,我……」
楚烯怕奶奶看不到她父親會有遺憾,但又不想見到那個人。
她靠在宋錦陽懷裡,沉默了許久。
宋錦陽將下巴抵在她發頂,「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奶奶有遺憾。也怕自己將來會後悔,沒讓他們見最後一面。」
楚烯點頭承認。
是,這就是她最矛盾的地方。
對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她有恨,有怨,有無法釋懷的傷痛。
可奶奶心裡,始終是記掛這個兒子的。
這三個月的病榻前,奶奶偶爾清醒時,眼神總會瞟向門口,她從不開口問,但那份無聲的期盼,楚烯看得懂。
「可是烯烯,有些遺憾,是註定要留下的。」宋錦陽的聲音將她從痛苦的思緒中拉回。
「不是你造成的,是楚雄輝自己,親手斬斷了這份親情。他這二十多年對你的不聞不問,他對奶奶的冷漠。這些,不是你該背負的罪過。」
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讓他見奶奶最後一面,是孝道,是成全。可前提是,這不會對奶奶造成二次傷害。」
「奶奶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可能是致命的。楚雄輝出現,會引起什麼?是奶奶迴光返照的欣喜,還是勾起傷心舊事的激動?我們賭不起。」
「至於你……我更賭不起。我不想讓你再見他,不想讓他說的任何一個字,做的任何一個表情,再來傷害你一分一毫。」
「你現在的情緒,關係到你自己,也關係到奶奶能否安詳的走完最後一程。烯烯,自私一點,為了奶奶,也為了你自己。這個決定,我來做,這個惡人,我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