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林家老宅。
林母放下手機,聽筒里傳來的忙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捏著那張記下周以深匆匆交代事項的便簽紙,在古色古香的黃花梨木椅旁站了許久,客廳里那座老式西洋座鐘發出的滴答聲,一聲聲敲在她焦灼的心上。
女兒又懷孕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在經歷過上次的傷痛之後。
可偏偏這個時候,女婿有緊急任務必須離開,歸期未定。
佳佳那孩子,看著堅強,心裡指不定多害怕,多需要人陪。她這個當媽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京市,守在女兒床邊。
可……子豪呢?
林母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二樓緊閉的那間卧室房門。
二兒子從國外治療回來一直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必要的檢查,做復健,就是把自己關在裡面,幾乎足不出戶。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談笑風生的林家二少爺不見了,剩下一個眼神陰鬱,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的頹唐影子。
她真怕,怕自己這一走,兒子會做出什麼傻事。林家已經經不起任何風浪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邊是剛剛懷孕,獨自在京市丈夫又不在身邊的女兒,一邊是困在泥淖里,需要寸步不離守著才能讓她稍感安心的兒子。
林母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幾步,眉頭緊鎖。
她停下腳步,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撥通了大兒子林成鵬的電話。
林母把情況簡短的說了一遍。
剛掛了電話,身後就響起林子豪的聲音。
「佳佳懷孕了?」林子豪坐著電動輪椅悄無聲息的來到林母身後。
「我的天!」林母被二兒子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子豪你怎麼下來了?是不是要喝水?媽去給你倒。」
「我不喝水,您別倒了。如果佳佳需要照顧您就過去吧!不用考慮我。」林子豪說完按動輪椅轉身。
「子豪!」林母叫住了二兒子。
林子豪沒有回頭,等著母親開口。
「媽明天要去趟京市,你妹妹那邊有點事,需要媽過去幫襯一陣。」
「你大哥和大嫂會回老宅來,你要按時吃飯,有什麼事就給媽打電話,別老悶在屋裡,出去透透氣也好……」
「知道了。你去吧,不用管我。」林子豪打斷她的話。
林母無數想叮囑和擔憂的話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那……媽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嗯。」林子豪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林母走回自己的卧室。開始簡單收拾行李,心裡塞了一團亂麻。
對女兒的牽挂,對兒子的憂慮,像兩股力量撕扯著她。
窗外,雲城的夜色沉靜,這座老宅在月光下顯得很寂寥。
林母合上行李箱,坐在床沿,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丈夫,兒女,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可如今,家不像家了。
丈夫被送去了國外,兒子又成了這個樣子……
她抬手,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意。她是母親,是這個家現在的主心骨。
女兒需要她,二兒子……她只能先讓大兒子和大兒媳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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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VIP病房。
林佳佳剛吃完王阿姨精心準備的早餐,正小口喝著溫水,病房門就被敲響了。
蕭然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走了進來。
「首長夫人早上好。」蕭然在門口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出發前,交代我來向您彙報一下您工作事務的處理進展。」
林佳佳愣了一下,她的工作有什麼需要處理的?
「蕭秘書,別客氣,進來說。」
蕭然走進來,沒有坐下,他打開文件夾,直接切入正題。
「遵照首長指示,我已經與總醫院教務處,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基地辦公室以及您當前的輪轉科室進行了初步溝通。目前進展如下,請您過目。」
他將文件夾里的幾份文件複印件,一一遞給林佳佳,並在一旁用平穩的語調進行簡報。
「神內王主任已簽署《特殊情況出科評定表》,依據您前期表現給出優秀評定,剩餘輪轉時長因孕早期高危免除,不影響出科。」
「醫務處已批准《孕早期醫療監護休假申請》,共三個月。培訓基地將同步出具《培訓中止備案說明》,註明政策性中止,確保您年度總評無中斷記錄。」
「這是基地的《意見函》草案。明確您下年度已排定的輪轉計劃將予保留,復訓后按原計劃順延入科,名額預留。文件正走簽字流程,預計明年初您復訓時,崗位仍為您保留。」
「這是為您準備的平板,已開通院內學習系統及資料庫許可權。劉主任和您導師會定期推送精選病例與文獻,供您休養期間學習。」
「以上事宜我會全程跟進。您有任何需要,可隨時聯繫我。」蕭然結束彙報。
「首長讓我轉告您,『後方陣地已鞏固,作戰計劃已下達。你的任務,就是嚴格執行醫囑,休養生息,為下一階段的戰役儲備最大戰鬥力。其餘一切,有你的司令部和後勤部。』」
林佳佳拿著那幾份薄薄的文件,耳邊迴響著周以深那句充滿他個人風格的話,鼻腔酸澀。
他不是簡單的讓她別擔心,是用雷霆手段,在她最焦慮的領域,為她構建了一套合法、合規、且無懈可擊的防禦與保障體系。
把她職業生涯可能面臨的風險點,一個個精準找到,並用更高的規則和許可權,逐一化解、墊平。
「謝謝……謝謝蕭秘書。辛苦你來回跑辦理這些事了。」林佳佳的聲音有些哽咽。
蕭然再次敬禮,「請您安心休養。我先去接您母親。」
林佳佳看著蕭然離開的背影,手輕輕的撫摸上自己的肚子。
她喃喃自語:「寶寶,看爸爸為我們想的多周到?你要乖乖的等爸爸回來哦!」
兩小時后——
蕭然將林母帶到了病房后就離開了。
王阿姨去給她們母女洗了些水果,又給林佳佳換了杯溫水,便拿著收拾好的垃圾走出病房,丟在了走廊拐角處的大垃圾箱里。
回來時,見到有個年輕女人鬼鬼祟祟的在病房門口張望。
她連忙大步走上前詢問:「這位同志,你找誰?這裡面的病人需要靜養,不能隨便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