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書房打電話的周以深，聽到主卧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電話都來不及掛，隨手一放，人已如箭般射出。
「佳佳？」
周以深推開主卧門，視線迅速鎖定站在浴室門口，扶著門框臉色微白的林佳佳身上。
她穿著柔軟的睡衣，赤腳踩在地毯上，神情有些無措，看到他，像找到了主心骨。
「以深，我……我剛才出來不小心滑了一下，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臉頰泛紅，不是嚇的，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點隱秘的期待，「我們這兩個月不是沒注意嘛，我就想……會不會是……」
周以深目光敏銳，注意到她輕觸著小腹，還有睡褲上那一點淺淡的痕迹。
上次的遺憾讓他們都更加小心，任何風吹草動都牽動神經。
他臉上未露慌亂，大步上前，手臂一伸，穩穩的將她打橫抱起。
「別瞎猜，也別怕。有沒有摔傷哪裡？」他低頭，掃視著她的身上。
林佳佳搖搖頭，「就是打滑，沒有摔到。」
「我們去醫院看看，別緊張，靠著我。」
周以深抱著她走向書房，腳步迅疾，卻異常平穩，懷裡可是他的珍寶。
單手撈起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經過客廳時，順手扯過沙發上他常穿的軍用厚外套，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林佳佳乖巧的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帶著熟悉清冽氣息的頸窩。
他的心跳平穩有力，透過溫熱的胸膛傳來，撫平了她那點不安。
「冷嗎？」周以深問，抱著她快步出門。
「不冷，你身上暖和。」林佳佳在他懷裡小聲說，手抓著他胸前的衣料。
深夜的軍區大院很寂靜，周以深抱著林佳佳，像抱著全世界，走向那輛線條硬朗的越野車。
小心將她安置在副駕，扣好安全帶。
「乖乖坐好，我們很快到。」
他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子平穩駛出大院，衛兵肅然敬禮。
路上，周以深一手穩握方向盤，另一隻手始終伸過去，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
他單手撥通了軍區醫院婦產科主任的電話，言簡意賅：「劉主任，我是周以深。我妻子有些情況，可能是好消息，但也需要您確認一下。我們五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回應。
五分鐘后——
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的停在軍區醫院門口。
劉主任已經帶著護士和移動床在等候，看到周以深抱著人下來，立馬迎上。
「周首長，林醫生。」
「麻煩劉主任了。」
周以深將林佳佳小心放到移動床上，沒有馬上鬆手，他彎下腰，當著眾人的面，旁若無人的在她耳邊低語，「佳佳，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林佳佳頂著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檢查室內，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檢查室外，周以深站在走廊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有點燃。醫院禁煙，佳佳也不喜歡煙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神情看起來冷靜，可蜷起又鬆開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等待。
門開了，劉主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走出來。「周首長，恭喜。」
周以深轉身，眼底的亮光再也掩不住。
劉主任語氣愉悅，「首先，確認懷孕，且寶寶非常健康活潑。」血值完美，B超顯示孕囊位置極佳，重要的是，我們已經能聽到胎心了，撲通撲通的，很有力！」
她繼續解釋：「至於那一點出血，考慮是孕早期常見的『絨毛膜下少量積液』引起的。」
「可能和輕微的體位變化或刺激有關，這在臨床上很常見，現在已完全吸收，不影響寶寶。寶寶比我們想象得堅強多了！」
周以深的心，在聽到能聽到胎心那幾個字時，被難以言喻的暖流淹沒。
但隨之湧上的，是一種比初為人父時還要複雜，沉重的情感。
那是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是跨越荊棘后終於觸碰到希望的如釋重負，是虔誠的感恩。
他轉頭，視線越過劉主任，投向檢查室那扇虛掩的門。
那扇門后，不僅是一個新生命，更是他們共同癒合的傷口上，開出了堅韌的花。
劉主任看著他承載了千言萬語的眼眸，心中瞭然。
「周首長，要進去看看林醫生，也……再聽聽寶寶的聲音嗎？這次，小傢伙的心跳聽起來格外踏實。」
「再」聽聽。
精準的戳中了周以深心底最疼痛的角落。
「好。」他沉聲應道，聲音有些發緊。
他邁出的腳步緩慢，每一步都似是在丈量從上次失去到重獲的距離。
小小的揚聲器里傳出的，是那撲通……撲通……的聲音，穩健，有力。
每一聲心跳，都像是一把重鎚，夯實著他曾經坍塌過的信念；又像是溫柔的慰藉，一點點熨平心底那道未曾完全癒合的裂痕。
「撲通……撲通……」
聽到了。真真切切的再一次聽到了。
他低頭看著躺在檢查床上的林佳佳，林佳佳也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她的臉色已不再蒼白，激動和喜悅讓她的臉泛著紅暈，眼眶濕潤，倒映著他的身影。
周以深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手。
然後，抬起另一隻手，緩緩的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裡的肌膚溫熱平坦，還看不出任何孕育的痕迹。但他的手掌寬厚，帶著常年握槍和執行任務留下的力量，將那片區域納入自己的守護範圍。
「佳佳，這一次，不一樣了。他（她）比我們想象中的堅強。」
「嗯，不一樣了。」林佳佳用力點頭，聲音哽咽。
周以深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看向劉主任，表情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劉主任，後續需要怎麼配合，您儘管安排。我和我妻子，會嚴格遵守。」
劉主任看著這對夫妻，內心感慨，臉上笑容加深。
「首長放心，林醫生也請安心。接下來就是好好休養，定期檢查。這小傢伙底子這麼好，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周以深將林佳佳抱進VIP病房安頓好，看著她服下安胎藥，沉沉睡去，才悄聲走到病房外的小客廳。
他拿出手機，就看到屏幕上顯示一個三位數的紅色內部緊急代碼。
這個代碼響起，意味著最高級別的作戰指令，必須在30秒內接聽，且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