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敏的嘴角抽了抽,沒搭理他,繼續檢查。
檢查完萱萱,她又走到欣欣那邊,掀開紗布看了看後背的刀傷。
崔平安跟條影子似的,又挪了過去,還伸手把欣欣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蘇醫生,我外甥女背上的傷還要幾天才能拆線?
後天就可以拆了。
那拆線疼不疼?
不怎麼疼。
那能不能再多養兩天再拆?萬一拆早了——
崔同志,這些都是根據傷口癒合程度來判斷的,不是你想多養兩天就多養兩天的。
蘇林敏打斷了他。
崔平安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但腳底下就是不挪窩。
蘇林敏給欣欣換完紗布,起身走到隔壁顧國韜的病房。
顧國韜正靠在床頭看報紙。
聽見腳步聲,他放下報紙,看見蘇林敏進來了,又看見崔平安緊跟在後面,差點沒笑出來。
平安這小子,真是被他二姐調教得不錯。
顧同志,該換藥了。
蘇林敏走到床邊,讓小護士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她拿起剪刀,準備剪開顧國韜胸口的繃帶。
崔平安已經搬著他那個小凳子,穩穩噹噹地坐在了床尾。
他坐得端端正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
蘇林敏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崔同志,這是換藥,你不需要——
我二姐說了,只要有人動我姐夫,我就得在旁邊守著。
崔平安一臉認真。
顧國韜咳了一聲,忍住笑。
蘇醫生你別管他,他這人就是實心眼。你該怎麼換就怎麼換吧。
蘇林敏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也有些生氣,但她還是忍了下來。
她低下頭剪繃帶,換藥,消毒,重新纏好。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更沒有之前那種多餘的停留和觸碰。
因為崔平安的那兩隻眼睛,實在是太有壓迫感了。
換完葯,蘇林敏收拾好東西,夾著病曆本走了。
門關上之後,顧國韜終於沒憋住,笑了出來。
平安,你行,下次繼續這樣。
崔平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二姐交代的嘛。
她說只要那個蘇醫生來,我就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二姐說的,我照做就對了。
顧國韜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對崔小燕這一招佩服得很,也很滿意。
這樣沒跟蘇林敏撕破臉,也沒去找蘇家的人說什麼。
就讓崔平安守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光靠這個愣頭青的存在感,就足夠了。
果然,接下來幾天,蘇林敏過來的次數明顯少了。
以前她一天起碼來七八趟,有時候上午就來三四次,下午也還會再來好幾次。
現在變成了一天就來一次,查完房就走,話也不多說。
削蘋果喂東西之類的事情,更是一次都沒再發生過。
崔平安就跟釘子一樣釘在那裡,雷打不動。
蘇林敏也不傻,她當然能看出來崔平安是崔小燕特意安排的。
這是在劃界。
她心裡很生氣,但也沒什麼辦法,畢竟人家是一家人。
更何況,顧國韜那天當著她面親崔小燕、發誓的那番話,也確實讓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那個男人心裡只有他老婆,自己再怎麼湊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顧國韜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報紙。
崔平安會讓人去大門口的報刊亭,買上好幾份不同的報紙送進來。
陸月梅的案子還在審理當中,輿論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影響已經造成了。
報紙上不再有大篇幅的報道,可街坊鄰里的議論聲沒有停過。
顧國韜翻著報紙,偶爾看到一些經濟新聞,也會在腦子裡琢磨一下。
前世的記憶里,今年下半年會有一次大的政策變動。
個體戶和私營企業會迎來一波新的發展機會。
他已經讓陳明提前做好了準備,等自己出院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去推進。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陸家的事情。
顧國韜把報紙折好,放在床頭柜上,又閉著眼睛想了一會。
~~
城南的窄巷子里,劉強東院子後面那間老屋的門關著。
屋裡只有兩個人。
劉強東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擺著一壺涼了的茶。
王磊站在窗邊,胳膊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
傷好了?
劉強東瞅了一眼他的胳膊。
好了,只是皮外傷。
王磊活動了兩下肩膀,骨頭咔咔響。
劉強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上,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壓在信封上面。
信封里是兩千塊錢,夠你前期用的。
紙條上寫的是顧思薇現在住的地方,在東城那邊的一個筒子樓里,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
王磊拿起紙條,展開看了一眼,記住了地址,然後拿出火柴就把紙條點燃。
劉強東看他這個動作,也沒說什麼。
這是以前他們在黑市上混的老習慣,不留任何紙面上的東西。
磊子,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劉強東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
我現在回了蘇家,身份變了,很多事情不方便再像以前那樣幹了。
以後你出去做什麼事,不要提我的名字,也別往我這邊引。
猴子他們幾個兄弟,有案底的,你都可以帶走。
王磊點了點頭,強哥,這些我明白。
你先去找李天銘。
劉強東把那幾張關於李天銘的資料往前推了推,你去投奔他,跟他搞好關係,取得他的信任。
等到真要動手的時候,你不管做什麼,都可以推到他身上。
王磊從桌上拿起那疊資料,一張一張地翻看。
李天銘,三十五歲,外貿公司經理,家住城西的公寓樓。
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私底下有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
好色,貪財,但做事比較謹慎。
他看了幾遍之後,還是老規矩,點火燒了。
「強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劉強東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就轉身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