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安也低著頭，沉默不語。
蘇文博心裡最不是滋味。
他看著顧老爺子那張蒼老且布滿褶子的臉，腦子裡全是顧國韜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卻眼神堅毅的樣子。
那才是顧老爺子正兒八經的外孫子。
「顧爺爺，我認識一個人，他……」
蘇文博看見爺爺和父親都不說話，就想把話題往顧國韜身上引。
可還沒等他說完，蘇老爺子就一個冷颼颼的眼刀子直接甩了過來。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重，蘇文博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老顧，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蘇老爺子乾巴巴地勸了起來，「月梅那孩子，以前也是挺孝順的。
估計是這段時間事情多，脫不開身。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好好保重身體，其他的都不重要。」
顧老爺子哼了一聲，有些不滿地拍了拍石桌，「建黨也是這麼說的。
他們說國愛那孩子生病了，月梅脫不開身。
可我感覺他們是在敷衍我，孩子感冒怎麼可能整個月都不好？
我想去看看，他們又這不同意那不同意。」
「這都三個多月了，連個電話都沒有，像什麼話？
我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哪天就兩腿一蹬，她到時候回來哭兩嗓子還有什麼用？
活著的時候不讓我多看兩眼，死了，她們再怎麼哭，我也聽不見。」
他一想起這個就生氣，但孩子們不來看他，他又無可奈何。
總不能讓警衛員，把那個不孝子抓過來。
「胡說八道，你今年也不過才75，再活個一二十年沒問題，你就放寬心吧。」
蘇老爺子一聽到他說這麼悲傷的話題，心裡也有些難受。
「顧爺爺，我覺得你應該出去走走，或者換個環境。
你這樣天天悶在家裡，胡思亂想，會對你的身體不好。」
蘇文博想換一種方式來勸他，有自己爺爺在，想要跟顧老爺子聊顧國韜的話題，基本不太可能。
「不想出去走了，身上的舊傷時不時複發，想走也走不動了。
不過對我來說，現在已經沒什麼留戀了。」
顧老爺子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他確實沒什麼好留戀，老伴和兒女都不在了，渾身又都是舊傷，活著也只是苟延殘喘。
看到他沒有一點活下去的意志，蘇家三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勸，心情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正說著，警衛員端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四個白瓷杯子，蓋子還沒揭開，一股子清冷幽香就先鑽進了眾人的鼻孔。
「首長，茶泡好了。」
警衛員把杯子一一放在四人面前，動作輕穩。
顧老爺子原本還沉浸在悲傷的心情中，這會兒聞到這股子香味，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咦？這味兒……確實不一般啊。」
蘇文博馬上就笑著說道，「顧爺爺，您嘗嘗看，味道特別好，也許你還沒喝過這麼香的茶呢。」
「是嗎？不過這味道確實很香！」
顧老爺子端起杯子，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子香味直衝腦門，讓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抿了一口，茶水順著舌尖滑進嗓子眼。
那一瞬間，顧老爺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覺得那股子熱流不是進了胃，而是順著血管往全身鑽。
原本胸口總覺得像壓著塊大石頭，悶得難受，這會兒那塊石頭像是被溫水化開了一樣，呼吸都順暢了。
「好茶！真是好茶！」
顧老爺子連喝了三大口，說話的中氣都足了不少，「老蘇，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寶貝？
我這喝了一輩子特供大紅袍，跟這一比，那簡直就是刷鍋水啊！」
蘇老爺子看顧老爺子這反應，心裡也踏實了，笑著指了指蘇文博。
「這你得問他，我這老頭子也是沾了他的光。」
蘇文博趕緊給顧老爺子續上水，輕聲說道。
「顧爺爺，這茶是一位朋友家鄉自產的，量極少。
她聽說您身體不太舒服，專門托我給您送來。
這茶不光好喝，最重要的是養人，您要是覺得好，每天喝上兩杯，對您身體有好處。」
顧老爺子點頭如搗蒜，又喝了一杯，感覺手腳都暖和了，連平時總是隱隱作痛的舊傷口都舒坦了許多。
「你那朋友有心了。
替我謝謝人家，要是方便，哪天請到家裡來坐坐，我也想見見能種出這種神仙茶葉的人。」
蘇老爺子趕緊接話，「哎呀，怎麼能隨便什麼人都往家裡領呢，這可不行。
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們老蘇家可擔不起責任。」
蘇文博剛剛準備答應，結果就被他爺爺給截胡了。
他忍不住瞪了他爺爺一眼。
馬上就忍不住，快速地說道。「顧爺爺，你別聽我爺爺胡說。
崔同志可是救過我命的，她是好人。
而且也是一個了不起的女性，她剛從寧嘉縣的農村來。
才一年多在這裡不單開了超市，還開了好幾家工廠，他們兩口子真的很不容易。」
「寧嘉縣！」
顧老爺子一聽到這個名字，馬上瞳孔一縮。
剛剛準備繼續追問，這時院子外面就突然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
「外面這是怎麼了？出去看看。」
顧老爺子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輕輕擺了擺手，就讓警衛出去查看一下。
一個警衛點了點頭，抬腿就往外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陸建黨那急吼吼的聲音，就傳進了院子里。
「爸！我聽說蘇老他們過來了，我也過來湊湊熱鬧！」
陸建黨人還沒進後院，話音就先到了。
他走得極快，腳底像是踩了風，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剛才接到錢秘書的電話，說蘇家三代人都進了顧家，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現在是什麼節骨眼？陸月梅剛剛去投案自首，熊大偉的屍體也剛下葬。
雖然老爺子一直都不喜歡熊大偉，可改變不了是他外孫女婿的身份。
這些事情現在必須得瞞著老爺子，讓他知道了，恐怕熬不了幾個月。
甚至有可能會馬上就咽氣！
一旦沒有老爺子，他們陸家就完了。
所以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蘇家這幫人在老爺子面前嚼舌根。
只要再拖個兩三年，他的位置能再往上爬一爬，那他們陸家才能在首都真正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