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他說自己當初根本就不是因為傷心過度背井離鄉,而是被楚家大伯夫妻倆下藥迷暈賣給了人牙子,這次回來,就是找他們算賬的,解決完房產的事情,就再也不回來了。」
穀雨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概述了一下,淚水像那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往下落。
「還有這事?這楚家大伯也太不是東西了,難怪黑娃突然消失,合著是被他們給賣了啊!可離開長留村,他能去哪?據我所知,他外祖家那邊已經沒啥親人了吧!」
谷文驚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楚家夫婦竟會做出此等謀財害命之事。
人牙子向來心狠手辣,黑娃能平安回來,也算是命大。
他腦海中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開口問道:「那黑娃可有說,他這一年去了哪裡?又是如何回來的?要我說,你也不必太難過,不如就聽二嬸的,找個好人家嫁了,不僅能幫襯一下娘家,你也跟著享福,如果楚家叔嬸尚在還好,現在家裡只有黑娃一人,家境也一般,你即使嫁給他,也是跟著吃苦。」
不是谷文不疼堂妹,而是二嬸家日子確實艱難,兩個堂弟年紀也不小了,卻遲遲沒有人上門提親,無非是嫌他家窮。
二叔二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堂妹身上,就盼著她能找個好人家,這樣大堂弟娶媳婦的彩禮就有了。
他們並非不愛自己的閨女,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有別的辦法,誰會拿女兒的幸福去換。只為讓兒子傳宗接代。
堂妹是村裡出了名的好姑娘,里裡外外都是一把好手。這一年,上門提親的人不在少數,可二叔二嬸就是看不上。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他們家等著銀子給兒子娶媳婦,介紹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不是鰥夫就是老光棍,再不就是名聲不太好的男人。
這樣的人家就算再有錢,二叔二嬸也不敢把閨女嫁過去,生怕閨女過門以後受欺負。
他們是想讓堂妹嫁個有錢人,可不是什麼人都行,起碼得人品好,年紀差不多,有包容性,能對閨女好。
不然,堂妹早就嫁人了,哪還能等到今天。
穀雨抽抽搭搭地說:「堂哥,我喜歡他這麼多年,哪能說忘就忘啊!就是想不明白,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他,他怎麼能說出再也不回來這種話呢,難道他對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看著妹妹哭得這麼傷心,谷文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現在才知道啊!我覺得黑娃一直都只把你當妹妹,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沒想到,你還越陷越深了。」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自己有留意過黑娃看堂妹的眼神,那叫一個清澈,沒有半點愛意。有的只是對鄰家妹妹的關心與照顧。
穀雨哭得更傷心了:「真的嗎?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他不喜。」
她真的好喜歡黑娃大哥,自打他離家之後,自己每天擔驚受怕,唯恐他在外面受人欺負。
可換來的結果卻是對方要離開長留村,再也不回來了。
谷文耐心地安慰道:「喜歡這東西,它是強求不來的,聽堂哥的,找個喜歡自己的人嫁了,肯定比嫁給你喜歡的人要幸福的多。時辰不早了,咱們也回吧!如果再不出發,怕是就要貪黑了。」
山路本就不好走,他家的毛驢又上了年紀,走的也不快,若是回去太晚,媳婦該擔心了。
穀雨點點頭,就爬上了驢車,抱著給母親抓的葯默默流眼淚。
或許她應該考慮一下堂哥的話,與其強求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不如嫁給喜歡自己的,起碼對她好。
女子出嫁好比第二次投胎,金錢和愛總得佔一頭。
前兩日,劉媒婆過來為鎮上趙鐵匠家的大兒子說親,對方放話說,只要她肯嫁,願意出十兩彩禮。
但因為心裡有人,穀雨一直沒有答應,而是說再考慮考慮,讓對方聽信。
仔細想想,男方條件還真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跛腳,但幹活一點也不耽誤。
穀雨知道爹娘是愛自己的,只是生活所迫,並非像村民所說的那樣,把她養大隻為給大哥換媳婦。
既然心儀之人對她無意,嫁誰不是嫁,不如選個條件好的,再也不用為銀錢發愁。
想通之後,穀雨心裡瞬間輕鬆好多,不再那麼難過。
先一步離開的黑娃,對此卻一無所知。
如果知曉穀雨為了他的一句話,而潸然淚下,估計,也只會說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喬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動心且想要永遠守護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變。
黑娃緊緊拽住手中的韁繩,頭也不回地說道:「老爺,您坐好了,接下來一段路可能會有點顛簸。」
陳家旺的話從車廂內傳出來:「知道了,你也不必著急,安全第一。」
這會大概也就申時左右,他估計太陽落山前,怎麼也能抵達長留村了。
許久沒有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黑娃心裡五味雜陳,他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若是讓村裡人知曉他從良民變成了賤籍,怕是要笑掉大牙,不過這些他都不在乎,日子好不好過只有自己知道。
難道像其他村民一樣,一輩子守在這一畝三分地,辛苦一大年也僅僅是勉強填飽肚子。
趕上年景不好,那點糧食根本就不夠吃,只能靠野菜充饑。
賤籍雖然會被人瞧不起,起碼吃穿不愁,不會再餓肚子。
這個時節的山野滿目蕭瑟,放眼望去儘是光禿荒蕪,尋不到一絲綠意。
腳下山路崎嶇蜿蜒,坎坷難行,不時還有從崖壁滾落的碎石橫在路中,平添幾分兇險。
山澗溝壑間,時不時掠過幾聲怪異的鳥鳴,空蕩又凄厲,若是孤身獨行,怕是要被這荒寂景象嚇破膽。
車內的陳家旺撩起窗帘向外張望,連綿起伏的大山一眼看不到頭,他終於知道為何鎮上的山貨鋪會壓價了。
村民走幾十幾山路,好不容易把東西背去鎮上,又怎會因為價錢不公,在費勁巴力地把山貨背回去。
正是吃准了百姓的這種心理,他們才敢把價格壓得那麼低。
陳家旺輕聲問道:「黑娃,這山路也太難走了,難道就沒有其它小路嗎?」
「有倒是有,但不能過車,而且在懸崖峭壁邊緣,只容得下一人側身行走,十分危險,即便可以縮短一半的路程,也沒人敢去冒險。」
黑娃也是從村裡老人口中得知,有這麼一條路,卻不知具體位置。
聽聞大概在二十幾年前,有對親兄弟抄近路去鎮上,結果腳下打滑,紛紛跌落懸崖,等家人發現時,早已沒了氣息。
自那以後,就在無人敢走那條路。久而久之便荒廢了,被野草所淹沒。
現在知曉那條近路的老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更沒人知道具體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