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怔怔地仰起頭,望著燈光下神色決絕的林見疏。
他先是死寂了幾秒,隨後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老天讓我們一起帶著記憶重來,難道不是為了給我機會,讓我好好彌補你的嗎?!」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滿臉的不甘。
「為什麼這賊老天對我這麼不公平?!」
「為什麼嵇寒諫那個外人能輕而易舉地插足我們之間?!」
陸昭野猛地捶打著鐵柱,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們明明是有機會重新在一起,幸福地過完這一輩子的啊!」
林見疏被他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徹底噁心透了。
「你真無恥!」
「自己爛透了,認識不到半點錯誤,還要把責任怪在別人身上?」
「陸昭野,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瘋子,你就該直接下地獄!」
陸昭野被罵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神經質地低低笑了起來。
他轉過頭,用一種病態的眼神盯住她。
「是,我做了很多錯事,我承認我對不起你。」
「那你現在殺了我啊!」
他猛地往前挺起胸膛,把要害往她面前送。
「你殺了我,給你自己,也給那七年的你報仇啊!」
看著林見疏冰冷的眼神,陸昭野笑得更加肆無忌憚,甚至帶上了一絲扭曲的得意。
「你口口聲聲說恨不得我死,可你現在不還是捨不得殺我?」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聲音興奮得發顫。
「林見疏,你承認吧,你心裡其實還有我!」
「你就是心裡不甘,你根本過不去那七年的坎!」
「你上輩子那麼想要給我生個孩子,所以這輩子重來,你才迫不及待地、早早就跑去給嵇寒諫生了孩子!」
陸昭野得意洋洋地欣賞著她緊繃的臉色,吐出最惡毒的挑釁。
「你看,你現在跟他的所有一切,甚至你們的孩子,都離不開我給你的影響!」
「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
林見疏的眼睛眯了起來,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死死攥成了拳頭。
這時,身後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林見疏下意識回頭看去。
就見嵇寒諫一身冷厲的黑色作戰服,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男人輪廓分明的俊臉上覆著一層可怕的寒霜,周身的氣場像是一把出鞘的飲血狂刀,壓迫感極強。
他一邊走,一邊面無表情地摘下監聽耳機,連同平板一起遞給了緊跟身後的程逸。
他徑直走到林見疏身邊,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陸昭野。
只是一把將林見疏護進懷裡,聲音很冷。
「他現在就是個一心求死的瘋狗,不要上他的當。」
林見疏在感受到男人寬闊溫暖的胸膛時,剛才那股被噁心出的戾氣瞬間散了大半。
她立刻握住嵇寒諫的大手。
「你說得對,他已經徹底瘋了。」
「我就不該來這一趟,聽他滿嘴胡說八道。」
她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我們走。」
就在林見疏轉身離開時,艙門外一陣海風恰好灌進來,將她身上寬鬆的衣物緊緊貼在了身上。
風吹過布料,讓她原本被衣服遮掩得很好的孕肚,極其明顯地凸現了出來。
地上的陸昭野原本還在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視線猛地下移,在看清那隆起的弧度時,忽然破防,發瘋般地劇烈掙紮起來。
「見疏!我們才該有孩子!」
「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全都改好不好?我給你自由……」
「你為我生個孩子……求求你,給我留個孩子吧!」
林見疏忍無可忍地回頭,「你真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你就在這裡爛死吧,以後我絕對不會再來見你哪怕一面!」
「你滾去你該去的地方,下地獄懺悔吧!」
說完,她再不遲疑,拉著嵇寒諫的手就大步往外走。
在路過門邊的程逸時,林見疏的餘光隨意地往他手裡的平板上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讓她看清了平板屏幕上關押室里的實時監控畫面。
不僅如此,屏幕上方,還放著一副黑色有線耳機,是嵇寒諫進來時從耳朵上摘下的。
林見疏的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但她什麼也沒表現出來,只是越發用力地握著嵇寒諫的手,腳步不停地走出了底層通道。
兩人一路往上,穿過走廊,來到了二層船尾空無一人的甲板上。
林見疏才停下腳步,轉過身,對上了嵇寒諫深邃漆黑的眼眸。
「剛才在那裡面……」
「我和他說的每一句話,你其實都聽見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