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正有數名巡峰弟子迎面而來。
這幾人修為不低,皆有元嬰、出竅境界,腰懸令牌,神情冷峻。
看到蘇十二二人之後,幾人先是遲疑一下,隨即便快步上前。
「弟子見過前輩!」
為首之人抱拳施禮,態度恭敬,卻不失警惕。
「無需多禮!」
蘇十二擺擺手,「本峰主在宗門內四處走走,你們繼續巡峰便是。」
「是!」
幾人聞言,不敢耽擱,忙又躬身退去。
只是離去之前,幾人目光不著痕迹地從蘇十二身上掃過。
那感覺,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十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暗暗冷笑。
看來,自己回宗的消息,只怕已經在最快時間內,傳到了天殊峰。
這許清風,反應倒是夠快。
「蘇道友,接下來去哪裡?」
封劍行繼續問道。
蘇十二眯著眼,目光掃過遠處諸峰。
片刻后,方才緩緩說道:「先不去天殊峰。
難得回來,蘇十二倒是想先去個地方看看。」
說完,身形一晃,便向宗門外圍方向掠去。
封劍行見狀,當即也不多問,緊隨其後跟上蘇十二步伐。
雲歌宗是蘇十二所在宗門,此地之事,自是以蘇十二為主。
至於他,若有需要,援手相助一番就是。
一路向前。
越往宗門外圍,山道兩旁的景象,便越發讓蘇十二感到陌生。
曾經熟悉的小路,早已拓寬成青石大道。
一些舊時殘破的房舍,也被重新修繕得整整齊齊。
甚至,就連原本偏僻荒涼的角落,也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這一切,看似是好事。
可在蘇十二眼裡,卻更像是有人有意將昔日種種痕迹,一點點抹去。
不多時。
兩人來到一處稍顯偏僻的山坳。
看到眼前景象,蘇十二身形不由微微一頓。
廢丹房舊址。
視線中,一座古樸建築坐落,讓蘇十二霎時記憶湧上心頭。
廢丹房,上千年前,自己剛加入雲歌宗,拜入羅浮峰陸明石門下,就是被安排到廢丹房。
只不過,當年的雲歌宗宗門,還是在蒼山彈丸之地。
而現在嘛,宗門勢大,已經是牧雲州首屈一指的強大勢力。
視線中的廢丹房,與蘇十二昔日待過的廢丹房,也是截然不同。
院中沒有雜草,一排排晾曬靈草的木架排布。
靈草品階都不高,零零散散,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敷衍意味。
木架之下,大把大把廢丹散落一地。
廢丹,對任何一方勢力,都是無用之物。毫無藥效不說,修士、生靈一旦服用,反而可能被丹毒所傷。
蘇十二目光緩緩掃過,眸中不見波瀾,心頭卻微微一沉。
廢丹房,於他而言,可是意義重大。
當年若非意外分配到廢丹房,自己也不可能,誤打誤撞,弄明白天地爐的用法。
即便僥倖弄明白,怕也沒機會,尋得那麼多的廢丹,淬鍊成輔助修鍊的靈丹。
只是此刻,眼前這廢丹房,倒不像是單純的廢丹房,更像是隨手安置,用來打發什麼人。
院外,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握著掃帚,弓著身子,慢吞吞清掃著地上的落葉。
老者動作很慢。
不只是因為年邁,更是體內氣血衰敗,連最簡單的動作,都顯得有幾分吃力。
蘇十二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只一眼,眉頭便不自覺微微皺起。
眼前人身上,可並非全無修為氣息。
氣息微弱雜亂,若有若無。
如此狀況,分明是根基受損嚴重,甚至連一身修為,都幾乎被磨滅殆盡的徵兆。
嗯?
雲歌宗之內,怎會有這等人?
正思忖間,那老者似也察覺到有人靠近,手上動作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頭來。
目光與蘇十二隔空相對剎那。
老者渾身猛地一顫,手中掃帚「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一雙渾濁老眼,在這一刻驟然瞪大,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嘴唇顫了顫,好半天,方才發出一道沙啞顫聲。
「蘇……蘇師伯?!」
聽到這稱呼,蘇十二眸光頓時一凝。
再看眼前老者眉眼輪廓,腦海中一道塵封多年的身影,頓時浮現出來。
「弈春秋?」
蘇十二緩緩開口,語氣中也多出幾分罕見波動。
當年的弈春秋,居住在登仙山道觀之上,還是一名渴求修仙之路無門的小道士。
在自己得到不老泉后,也代朱瀚威收徒,將其收入雲歌宗內。
之後,弈春秋在雲歌宗內修行,一直以來倒也順遂。
可如今……
「怎麼是你?」
蘇十二繼續出聲,語氣頗顯詫異。
比起記憶中那個一心求仙、性情堅忍的中年道士,如今的弈春秋,卻早已判若兩人。
昔日一身精氣神,早已被消磨殆盡。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副垂垂老矣、風中殘燭般的衰敗模樣。
聽到蘇十二,一口便叫出自己名字,弈春秋渾濁眼中,頓時泛起一層水霧。
張了張嘴,似想說些什麼。
可話未出口,整個人反而先踉蹌兩步,險些當場跌倒。
蘇十二抬手一拂,一股柔和真元托住對方身形。
真元入體剎那,他眼底寒意也在這一刻愈發濃郁幾分。
弈春秋體內經脈,竟是殘破到了極點。
不但修為氣息全無,就連氣海、經脈,都明顯遭受過外力重創。
若非這些年勉強以靈藥吊命,只怕眼前之人,早已身死道消。
「誰做的?」
蘇十二聲音不大,卻冷了幾分。
弈春秋嘴唇哆嗦著,忙低下頭去,避開蘇十二目光。
「弟子……弟子無能,讓師伯見笑了。」
「這些年宗門多有變故,弟子修為不濟,遭了些劫難,能撿回這條命,已算僥倖。」
弈春秋低著頭,話說得很輕,也很慢。
可越是如此,越讓蘇十二明白,眼前之人身上發生之事,絕不只是「遭了些劫難」那麼簡單。
若只是外敵所傷,他不會出現在這裡。
若只是尋常變故,他也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要知道,他的師父,可是雲歌宗宗主朱瀚威。
可不等弈春秋回應,就在這時。
遠處天殊峰深處,一道沉寂氣息,彷彿也在這一刻生出感應,悄然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