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用想蘇十二也知道封劍行心境有損，定是與青雲仙府遭遇有關。
問題是，封劍行的劍道造詣，放眼修仙界，同樣不俗。
青雲仙府門外，究竟有什麼，能令這樣一個人劍道受損，連提劍的勇氣都失去了？
蘇十二沒有催促，就這樣靜靜看著封劍行。
封劍行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
「蘇道友可知，那青雲仙府外有什麼？」
「什麼？」蘇十二疑惑。
「只有……一縷劍光。」
蘇十二沒有出聲，靜待下文。
「那劍光，看起來平平無奇。
尋常修士，怕是掃上一眼，便轉頭走了。
可當封某想要進入青雲仙府之際，那一縷劍光，卻始終懸於身前。
也正是那一縷劍光的存在，讓封某根本無法靠近青雲仙府。」
封劍行娓娓出聲。
「所以封道友選擇，直面那一縷劍光？」
蘇十二出聲詢問，如何不知封劍行心境受損，必是跟那一縷劍光有關。
只是，究竟怎樣的一縷劍光，能讓封劍行傷至這般地步。
饒是蘇十二見多識廣，此刻也難以想象。
當然，他也無需想象。
封劍行人在眼前，既然開口，此事必會和盤托出。
「那青雲仙府太過恢宏，哪怕只是遠觀，也讓人心動無比。
封某欲進入青雲仙府一探，在當時情況，唯有設法接觸那一縷劍光。
可就是接觸剎那……」
蘇十二目露沉思，耐心等著。
「若說接觸，怕是都有些過了，只一眼……封某便再也無法提劍。」
蘇十二眉頭微皺，「那縷劍光……傷了封道友？」
封劍行搖搖頭，神情說不清道不明，「不！那縷劍光，直接與封某擦肩而過，似是完全無視封某的存在。
可也就在擦肩而過，封某驚鴻一瞥的剎那，心中卻恍然明白一件事。」
封劍行聲音稍作停頓，周身頹喪氣息愈發濃郁。
心中絕望似汪洋、似深淵，讓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調整自身狀態。
良久，封劍行聲音方才繼續響起。
「封某這數千年所修劍道，自詡對劍道理解驚人，已觸及道之門檻。
可在那一縷劍光之前，卻是螢蟲與皓月，蜉蝣與大海，根本什麼都算不上。
劍道究竟是什麼？」
話到最後，封劍行呢喃一聲，目光落在蘇十二身上，眼裡寫滿疑惑與詢問。
目光與封劍行對視，蘇十二心念快速變換。
能夠清楚感受出來，此刻封劍行心境仍在不斷動搖。
目光對視，蘇十二能敏銳感受到對方心中那無限的絕望。
究竟怎樣的一縷劍光，能讓一名劍上達人，如此絕望？
蘇十二難以想象。
「有沒有可能，那所謂的一縷劍光，只是幻陣的一種？」
片刻沉默后，蘇十二聲音再度響起。
以封劍行如今劍道造詣，一縷劍光，讓其感受到螢蟲與皓月般的差距。
哪怕蘇十二自身，也難以想象。
「不！絕不可能是幻象！」
封劍行果斷搖頭，語氣格外堅定。
「這……」蘇十二張了張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說。
莫說封劍行，哪怕他自身此刻也因封劍行這番話，而被勾勒起幾分興趣來。
世間若真有這樣一縷劍光，能讓劍道修士感受到如此龐大的差距。
換作自身，是如封劍行一般心境受損，絕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還是說設法達到與那一縷劍光相同地步，將其視作方向，甚至超越的目標。
蘇十二念頭暗轉，心裡也清楚，若是能夠追趕，能夠超越，都還好說。
怕只怕當中差距，根本看不到追趕與超越的可能。
就如當年面對那魔神玄天君，對方不過一縷意志降臨修仙界，可哪怕時至今日，自身修為境界已經提升到渡劫期，卻仍是看不到戰勝對方的半點希望。
蘇十二一時間思緒萬千，可也就轉念功夫，便迅速壓下心中各種念頭。
「難怪封道友近期出手，從不動用飛劍劍招法術。
只是道友心境受損如此嚴重，如何與人證劍？」
目光重新落在封劍行身上，蘇十二出聲問道。
「正因心境受損，封某痛定思痛，方才決定，與人證劍，重拾信心。」
封劍行繼續出聲，模樣頹廢，眸中眼神卻是格外堅定明亮。
「看來……蘇某並非封道友欲證劍的第一個了。」
蘇十二淡然一笑。
封劍行乾脆道：「不錯！蘇道友，是封某證劍之路的，第一萬個！」
「一萬個么……那之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證劍，封道友可是都……」
蘇十二若有所思。
封劍行面無表情，平靜回應，「之前證劍，封某僥倖，略勝一籌！」
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論劍，這傢伙，真是個瘋子。
修仙聖地當中，怕是也湊不出如此多的渡劫期存在才對。
不過，他欲尋人論劍，關鍵是看劍道造詣，就算合體期、分神期修士，也並非不能視作對手。
蘇十二暗嘆，看向封劍行的目光，也不自覺多上幾分敬意。
對方心境有損，沒了提劍的勇氣。
但卻並未因此放棄，而是迅速找出這樣的方法來化解自身心境問題。
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證劍，光是聽到這個數字，蘇十二便知當中艱辛。
如此多的劍道對手，就算封劍行，劍道造詣驚人，也不可能有十足把握能一直取勝。
封劍行因一縷劍氣而心境受損，選擇這樣的方法，過程中但凡有一次失敗，都可能導致心境受損更加嚴重，道心徹底破碎，也不是不可能。
「封道友欲尋蘇某證劍，就你我雙方關係，蘇某斷無拒絕可能。
只是，封道友可有想過，此戰失敗的後果？」
蘇十二面色一凝，看著封劍行，出聲又道。
「蘇道友的能為，封某從不敢小覷，但對自身，封某也有幾分信心。
當然信心再多，對上蘇道友，都有可能失敗。
可若因為擔心失敗，便打消證劍念頭，封某的處境同樣不會有半點好轉。」
封劍行淡然回應。
眸中眼神，不自覺變得凝重起來。
僅從觀劍無聲劍招法術，便已讓他感受到創造者不凡的劍道造詣。
